萧璟淮冲顾诗念微微颔首示意,踏步离去。
顾诗念则是缓缓悠悠走去军医处想要找李叔聊聊当年之事,却在经过隔离区的时候脚步微顿。
怎么还有一股浓郁的疫气涌现?
按道理来说,那些身患疫病的将士体内魔疫已然除去,不应该此时还会有疫气出现。
不知为何,她心下隐约觉得隔离区并没那么简单。她脚步一转,朝着鲜少有人进出的隔离区走去。
她铺开神识,远远便察觉到屋内似有异动。她抬手,轻捻指尖,几枚细小的符文化作微不可查的青光布落在房间外围,法阵渐成。
顾诗念深呼了口气,大摇大摆的推开房门,一股浓郁腥腐的味道迎面扑来。
昏暗的营帐内,数名将士此刻却面色灰败的躺在榻上,颈部与腕部隐约浮现出暗色的纹路。
察觉到来人,一名身着军医服饰的陌生男子缓缓抬起身躯,转头望向门口。
“没想到老三他们还是没把你拦下。”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静的近似诡异的脸庞,“来的倒是挺快的,顾医师。”
看清室内情形,顾诗念神情陡然骤沉,目光冷厉如霜。
此刻,她终于明白疫魔消散之前留下的那句你杀不死我的话意了。
军营之中,竟早已有与疫魔同脉寄生之人。
那名军医缓缓合上药箱,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丝毫不担心罪行被暴露。
“顾医师。”他抬眸淡淡的望向面前的少女,语气略带着讥讽,“久闻大名。”
顾诗念目光掠过榻上的将士们,疫印已然沿着筋脉逐渐蔓延,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你用活人养疫?”
“养?”面前男子轻轻一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若非我稳住他们病势,他们早该暴毙身亡了。又怎么能撑不到顾医师的到来呢?”
“顾医师,你可得谢谢我,帮了你个大忙。”
顾诗念眸色骤冷,飞身上前,掌心狠狠朝男子胸膛砸去。男子似是没想到她竟一言不合便开打,只得转身左右闪躲,却还是闪躲不急,狠狠砸向地面,鲜血自唇角喷涌而出。
顾诗念没管地上的男子,她指尖微动,草木灵息自她周身涌现,分化茎叶将将士体内的疫气强行牵而出。
榻上的几名将士齐齐发出低吼,指节扭曲,身上的疫印骤然亮起。
顾诗念面色不变,精准的锁住榻上将士的生机,利用灵能强行将疫气压制在经脉间。
躺在地上鲜血直流的军医此刻神色骤变,他眯起双眼语气阴沉:“你竟然敢将他们疫气封在他们体内。不怕他们当场暴毙?”
顾诗念不禁轻笑,微微抬眸:“我比你清楚。”
她手下动作不停,似是想到什么,她淡淡开口:“你和那瀑布后的疫魔有何关系?”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勾勒出疫魔的轮廓,但却比先前见到的疫魔更加的浓郁扭曲。
“你是指这个吗?”男子躺在地上,阴森开口,“不过是主的试验品罢了。”
“真倒是舍得。”顾诗念嗤笑回应,“敢和疫魔做交易,你们也不怕到头来玩火自焚。”
“玩火自焚?”男子哈哈大笑,“掌控疫病成为永恒的主宰,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不是吗?”
话音刚落,他五指骤然收拢,榻上的将士疫印齐发,体内疫气不断同顾诗念的草木灵息对抗,痛苦低吼。
顾诗念不再与他多言,手下迅速变化印决,植灵法阵一分为二,渐渐吞噬侵蚀疫印的烙迹。
“你!怎么可能?”男子瞪大双眸,似是不敢置信望向榻上逐渐掉落销焚的疫印。他察觉不对,强行运转翻涌席卷的黑雾朝着微微开口的木窗跃出,却狠狠砸向无形的屏障。
“草木为阵,生息止锁。”
顾诗念察觉到男子想要逃离时,神色不变悠然的启动法阵。
“你以为草木一族只能救治病人?无法破除疫印?”她目光清冷,唇角微微上扬,“看来,你们对我们草木一族还是不够了解。”
“也不怪你们如此忌惮,千方百计想要铲除我们。”
细密的藤纹逐渐交织缩紧,朝着男子身后的黑雾袭去。汹涌翻腾的黑雾不断挣扎,却还是一点一点被藤蔓抑制侵蚀,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军医唇齿发白,脸上戛然闪过慌张,再没有刚刚那副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轻蔑神情。
“怎...怎么会...”他喃喃自语,声音低的几乎不可闻。
随着黑雾消散,他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浓郁茂密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却发白,布满发梢。
原本修长峻拔的身姿仿佛被千斤石压住脊背,佝偻弯曲。他的面部褶皱横生,皮肉松弛,像是被掏空躯干步入耄耋。
顾诗念处理完将士身上的疫印,脚步轻缓的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你以为同脉并生,便可永葆生机?”
“你该庆幸,在你生机断绝之前遇上了我。”顾诗念微微蹲下身,看着面前老态神钟之人,摇了摇头略带怜悯,“你说你,本还有数十载的生机,现如今这又是何苦呢。”
她微微抬手,指尖悬停在面前之人的眉心上,顿时眉间符文微微亮起。
“好了,现在让我们谈谈你指使你的背后之人吧。”顾诗念语气平静。
“你以为...我会说吗?”男子双浑浊的双眼夹杂幽怨浓重的恨意,迟缓片刻有气无力的声音这才轻微响起,苍老而空洞。话音未落,他便止不住的咳嗽,气息逐渐紊乱。
顾诗念了然的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只见她指尖微动,下一秒男子便闷哼一声,瞳孔骤缩,双目逐渐无神。一股强劲有力的气息侵入他的识海,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
顾诗念目光微凝,心下一紧。
原来如此。
瀑布后的疫魔原是想要借助人类之躯来探查神木之心碎片的踪迹,并将其销毁。
军营中的将士不过是他们筛选控制寄存的容器罢了。
而真正的辛秘,确是一处被刻意掩盖的遗址。似乎有不少人都在探查这处遗址的信息。
顾诗念再想往下看时,男子的识海却开始逐渐溃散。她叹了口气,只得就此作罢。
她微微抬手,男子眉间符文骤散,眼神逐渐清明。
待他意识到顾诗念对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恐惧,嘴唇微微颤抖:“你...你都看到了什么...”
“该看的,我都看了。”顾诗念微微起身后退到床榻边,细细探查着将士们的状态。
“你...你们草木一族...真是妖怪...”男子呢喃自语,神色昏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