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寂静被她的质问切割的支离破碎。
老唱片的歌声把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灼热的热情降温稀释。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然后终于抬起头,目光重新攫住她,强烈的侵略性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执拗,幽黑如夜潭,冷彻透骨。
“林清霁不是好选择。”
温白:?
怎么忽然又扯到林清霁?!
温白发现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心火愈发怒意盎然,伸手揪住他衣袖,语速极快,犀利如刀。
“傅揚!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她字字逼问,傅揚紧绷的脸颊轮廓如同拉满的弦。
“我后悔了。”
他下颌收紧,心脏骤缩,自己都震惊于刚才脱口而出的,他潜意识里知晓未敢承认的症结。
温白后背一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的声音低哑的几乎不像他,沉重带着粗粝痛感,与疲惫的挫败感。
“放手,我做不到。”
温白的声音费解与愤怒,又突然崩溃地笑了,眼泪簌簌掉落。
“后悔?”
“傅揚,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仗着我喜欢你为所欲为?”
她的身体因情绪而颤抖,像脊椎深处窜上抑制不住的战栗。
“你听好了,以前我对你好,是我愿意。”
“现在,我不愿意了!”
话从她齿缝里挤出,凌厉果决,像沉重的雾气弥漫在车厢。
有那么几秒,她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肩线微微颤抖。
傅揚看着她,胸口那股因坦白而稍缓的蚀骨之痛再次刺痛地蔓延。他垂头敛目,眸光渐渐沉静,努力冷却情绪掩饰不自觉的心慌。
“我知道你生气...”
话音未落,就被温白清亮的嗓音打断。
“让司机停车!”
“我要下车!”
温白像一团近乎熄灭的火,声音渐渐变冷,眼底结起一层冰。
“是你要和我分手的,要断我们断干净,行吗?”
傅揚听完这话,僵坐在座位,仿佛被一种近乎荒谬的感知攫住,一股滞后的无力感,冰锥般刺入骨髓带来一时恍然。
一声极低、几乎无法察觉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愕然。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挺直到僵硬的背脊靠向身后冰冷的真皮座椅。
“你觉得,是我要和你分手?”
温白被他这一问弄得彻底无语。
傅揚在她迅速变化的神情里突然明白了事情始末,他忽然想到这么多天的断连,自己被自己蠢笑了。
低哑的笑声带着浓重的苦涩和一种罕见的自我厌弃,却继续传递给温白错误信号。
“觉得我可笑?!难道是我误会你?”
温白气得像烧红的烙铁,脸涨得通红,双眼喷着灼热烫人的光,声音尖锐的双手拍打座椅。
“我说了!停车!”
“我要下车!”
司机置若罔闻,仪表盘速度越来越快,窗外金色灯火被扯出朦胧长影,像水彩未干蹭出的飞渍。
傅揚被她尖锐拒绝沟通的态度刺痛,汹涌的难以名状的情感将他淹没。于此同时,根据现状推断出的结论让心底蛰伏良久的恶念似零星火苗死灰复燃,在眼底涌动。
他声音沉重,带着粗粝痛感。
“所以...你要选他?”
温白一言不发,冷脸相对。
他理智的细弦突然“啪”地断了。
傅揚眼底那片试图伪装的平静或恳切霎时似潮水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冰冷坚硬的黑色礁石。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一丝令人胆寒的、近乎愉悦的残忍弧度。
他忽而坐直,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烟盒,徐徐点燃,而后滚动喉结鼻息间烟雾袅袅,动作优雅,却无形透着暴力。
“白白,如果我让他背一屁股债,你猜他会自己还债,还是骗你结婚帮他共担债务?”
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匕首,直直钉住他,缓缓吐字。
“他这人没什么担当,要不要试探人性?”
温白的脸瞬间苍白,短暂的惊异匆匆掠过,重新凝聚起更甚的怒意,愤然盘堵在胸口。
直到现在,她才突然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
“这才是你真实的模样,对吧?”
她愤怒地不断按打开车门的按钮,但车门被死死锁住,完全打不开,尤其还是在这样疾驰时刻。
“没错,白白,我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他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她气得指尖发抖,血液冲上头顶,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瞬间引爆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十倍的火焰。
一点猩红在昏暗光线下亮起,袅袅灰白烟雾升起,模糊了他冰冷而笃定的侧脸轮廓。
而这缕烟,这个从容不迫、带着掌控挑衅意味的勾唇,成了压垮温白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白猛地向前,动作快地带起一阵风,拇指和食指精准狠决的捏住那截香烟燃烧点下方微凉处,然后用力一掐!
半截香烟狼狈地歪折在她指尖,烟灰簌簌落下,落在地毯和他锃亮的鞋尖。
傅揚举着只剩半截烟的手僵在空中,眼眸深处平复一波震动,眼底竟促狭起兴意。之前浓烈、愧疚而真挚的情绪荡然无存,被一副坚硬的黑色面具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