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神官躬身退去,偏殿玉门轻阖,四下静谧无声,君沉吟便打量起这云流殿的环境。
居所到底如何他倒是不会介意,不过从云舒殿平步走了百步,随之是上行的阶梯也未过千梯,用点法术,他倒是很好奇这里能否直接看到云舒殿内的情况。
他抬步走出偏殿,遥遥望向不远处的云舒殿,入目一幕,瞬间将他所有的期许凝住。
只见几位仙子将一些菜肴放于云舒殿外走了,不多时,他便看到了那位叫玄英的少年从结界中飞奔而出,来回跑了几趟将小食放于灵犀树下的石桌上,像是回头朝殿内喊了什么,便手抓了果脯往嘴里送,又朝殿内喊了一声,隔离一会儿,就放下手中的东西,进屋去了。
此时先前那神官带着几个仙子,折了回来在屋中布上了一些菜肴,唤了几声魔尊,才在后殿小崖上找到君沉吟:
“不知魔尊是否需要用午膳,吾等观清欲圣君自下界回来,便有了这一爱好,便自作主张将清欲圣君一日三餐的膳食多备了一份,魔尊可移步至殿中品尝”
神官说的什么君沉吟没听到,只是感觉有些吵嚷,摆摆手让人离去。
暖阳铺洒在云舒殿的廊下,玄英从殿中双手拉着白衣圣君的一只胳膊从殿中走出,带到石桌前将人摁着坐好,递了一盘红烧肉在他面前,又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人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间,竟漾开了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身侧的玄英眉眼鲜活,围在柏清欲身边少年意气十足,画面美好得刺眼。
君沉吟伫立在原地,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是痛的。
自那人从柏淡转为柏清欲,他万般怕自己的不配得,会被柏清欲抛弃,柏清欲什么都不缺,而他就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人,好在虽有坎坷,自己还是得到了那人。
他以为受到了上天垂怜,打定主意有那人一时的恩赐,他便好好珍惜那恩赐的一时,却不曾想越是这样,越是惹得那人没由的生气,像是小心翼翼的,还是搞砸了很多事。
他不明白,为何玄英就能这般舒展地与柏清欲相处。
可他又想柏清欲宁愿耗费元神也不剥离情感,自是在意自己的,他这股翻腾的醋意最终化为生气。
他气自己对柏清欲生出这般控制不住的占有欲;更气自己不能如玄英一般有生机一点,总惹得那人不悦。
他不敢继续窥视这一场景,深怕下一秒就忍不住冲去云舒殿大闹一场,然后又亲手造成隔阂,于是转身进了屋中,将门窗紧闭,蜷缩在门边。
他把希望寄托于柏清欲能来找自己。
可关上门的他全然不知,方才那看似柔情的一幕,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连日透支元神,再加上与君沉吟隔阂未解、日夜牵念郁结,柏清欲早已心神俱疲。
玄英将他所有的憔悴落寞尽数看在眼里,不过几日的时间,不着调的少年也靠谱了起来,若不是玄英管着柏清欲的饮食起居,柏清欲怕是早已身陷囹圄。
方才绞尽脑汁一句:“圣君,这红烧肉可是从前你最爱吃的,你是不知道,因为你为了这三界安稳茶不思饭不想的,这猪都自己下锅炖好了跑来门口等着你这一口呢,你再不好好照顾自己,这猪都白死了”
才终于换得柏清欲这片刻的展颜一笑。
这抹笑意,本是重压下的片刻松弛,却偏偏落入君沉吟眼中,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误会生根,妒意疯长,可他败在了莫名的自卑,不敢多问柏清欲一句。
庭院深寂,酒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凛冽酒液入喉,烧得喉咙发烫,却半点压不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在暗处的窥伺者,终于寻到了可乘之机。
仇胄穿得和花蝴蝶一样,就找上了君沉吟,看人沉沦、看人痛苦,便是他最大的乐趣。
他推开一盏窗,借过月光,看向买醉的君沉吟,唇角噙着玩味十足的凉笑。
“现在该称你一声沉吟圣君了吧?既喝不醉就别学旁人借酒浇愁了,摆出这副情伤难愈的模样,柏清欲可看不到”
黑暗之中那点清辉足以打扰这份失神,君沉吟这才反应过来,有不速之客来了,死寂也随之清醒了过来,凭空袭来架在仇胄脖子上。
‘与你何干?’瞧了仇胄一眼,便又提壶喝了起来。
“还是有点关系的,本座也算给柏清欲找了些麻烦,害得他都没空理会你了,本座替你感到委屈”
仇胄推开了那剑,抬手亮起了殿中所有灯辉,见一旁有一桌未动的菜肴,便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本来你这辈子,穷尽所有也及不上柏清欲万分之一,可是如今你身负圣君命格、手握化神之诏,乃新的救世之主,还是配得上他几分的”
“不过想让本座更加高看你一眼,还是差点血性,本座知道,柏清欲有再铸造一个虚空之境的能力,可他却另寻他法,想来对你是真上了心,你若配得上这份心思,就别在这里平白耗神了,你也不愿看着柏清欲以身殉道的话,我这里,倒有一个法子能让你替他分担这三界倾覆之危”
闻言君沉吟扔了酒:‘搅得三界不得安宁的不是你吗?你会有那么好心’
“本座与柏清欲还是有些情分在的,看他这般,终究是有些不忍的,而本座的法子只用伤害你,自是送你又何妨,是好心还是阴谋诡计,想必明日天君那老头就会来告知你有没有用,多谢沉吟圣君的晚膳招待,就不留宿了”
语罢,他随手将一卷有字的泛黄兽皮掷于君沉吟怀里,不等人追问,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