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隙的另一侧。
这里的天空华美而虚幻。抬头望去,可以看到无数巨大的气泡悬浮在天穹之上,每一个都闪烁着不同的色彩,每一个之中都自成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而每一个气泡,都属于某位强大的存在。
甚至连那道裂隙所通往之处,也是一块漂浮在一枚浅绿气泡中的辽阔大陆。
梦界,也被称为梦魇领域、幻想成真的所在,或妄想之境,是一个游离于无垠寰宇之外的维度。众生的梦境在此交织缠绕。
与普通的物质世界不同,梦界虚无缥缈。而且与冥界相似,它横贯整个寰宇,从任何地方都能抵达。
也许是因为黑暗常常主宰生者之心,自远古起,它就被称作梦魇领域,尽管美好的梦境在这里同样拥有一席之地。
距离裂隙大约二十英里的地方,地面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那是一座用鲜红石料筑成的环形祭坛,而在祭坛四周,成千上万的生灵跪伏在地,双臂或双腿交叠按在胸前,摆出祈祷的姿势。
在这人群之中,汇聚着各种各样的种族:有人类,也有异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高大魁梧的,也有娇小矮小的。类人形的生物身穿千奇百怪的衣物:有的披着中世纪风格的衣服,有的仅用一条白布裹住全身,还有的身上罩着粗糙的兽皮,而有些生灵则只披着自己天然的皮毛或肌肤。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在于没有一个有头。确切地说,他们的头颅都在颈骨根部被整齐斩断。
从暴露的断口处,浓稠的血液不断涌出,顺着刻在地上的沟槽缓缓流淌。这些血流最终汇聚到祭坛中央,在那里积成了一汪血池。
在这些身影之中,有两个人的衣着与众不同,一位是身穿睡衣的女子,另一位则是穿着 T 恤和牛仔裤的男子。
在这一带的四周,成百上千只长夜蜘蛛潜伏着,默默守望。时不时就有一只从远处的阴影中爬出,利爪攥着一个活生生的受害者,被抓来的生灵在极度恐惧中尖叫、挣扎。
无论这些俘虏如何哀求、威胁或嘶声尖叫,长夜蜘蛛都会强行将他们按跪在祭坛前。然后,毫不迟疑地用宛如利刃的爪子,以一道干净利落的斩击砍下他们的头颅。
猎杀完之后,长夜蜘蛛会把尸体的双臂交叉叠放在胸前,再用一根尖锐的骨刺贯穿双臂,将身体牢牢固定在这种姿势中。
在这群密密麻麻的怪物之中,有数十只体型与亚伦刚刚斩杀的那头凶悍阶长夜蜘蛛相仿的个体,另外还有五只则更为庞大,气息也更加骇人。
在附近一座小丘的顶端,站着一名女子,俯瞰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身披一袭黑色长款祭司袍,头发绾成发髻,头上戴着一顶礼仪用的冠饰,其上刻着一个黑色圆环的符记。
她双手交叉按在胸前,低声诵念着古老的祷文,面上流露出庄严而虔敬的神情。
“……在吾主漆黑的光环之下,我们献上最诚挚的祈求……”
在她左侧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存在。他上半身是一个年轻而肌肉结实的男人,皮肤呈灰烬般的灰色。
猩红色宛如蛛网的纹路布满他强壮的躯干,一直延伸到那六条健硕有力的手臂上,每一条手臂都握着一把巨大的骨刃。他面容冷峻,灰色的双眼在同色短发的阴影下一眨不眨。
但从腰部以下,他的身形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狼蛛,拥有六对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足。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那位女祭司身上,时不时沿着她的身形来回游移。
就在这时,从东南方向,一束刺目耀眼的光芒横扫大地,同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那半人半蛛的家伙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嗯,那不是通往起源地的唯一传送门吗?看来你的计划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顺利啊。不管怎样,你最好确保酬劳一分不少地付清。”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的嘲讽一清二楚。
女祭司只是朝爆炸传来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光明魔法。”她低声呢喃。
接着,仿佛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影响,她再次闭上双眼,继续诵念起祷文:
“……祂的光辉照耀深渊、大地与诸天,自古至今,永恒不变……”
……
摧毁通往梦魇领域的传送门后,亚伦带着托尼一家的成员回到了他们的家中。一个黑发青年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没有说一句话。
“怪物已经解决,通往它们巢穴的通道也被我们毁掉了。”亚伦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你们一家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很遗憾,我们没能把戴安娜和乔什带回来。那地方太危险了,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不、不,你不必道歉。”托尼连连摇头,“如果要去救他们,就意味着要让你们拿命去冒险,那就算拿我的命去换,我也会拦着你们的。我们家欠你们的,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要不是他们赶来,自己或许已经做出一件至死也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托尼一想到那把藏在浴室抽屉里的枪,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让我来净化你身上残留的梦魇诅咒吧。”亚伦说道。
他再次抽出那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剑,将太阳的力量注入剑尖。剑锋绽放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缓缓扩散,洒满了整个房间。
阳光落在这一家三口身上,隐约传来“滋滋”的细响。看不见的细线被灼烧断裂,化作缕缕漆黑的烟雾飘散开来,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