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试把它种在我的花园里吧。"路瑟回答道,脸上立刻亮了起来。凡是能种的东西他都喜欢。
亚伦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等等,如果你的祖先是一位升华者,而且在九千年前消失了,那就意味着他是……"
路瑟说:
"苍蓝月之主。"
艾克尔挑了挑眉。他问道:"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从玛丽安娜集市回来之后。我在网上查的。"路瑟坦白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艾克尔又问。
"在等你亲口告诉我。"路瑟回答。
他怕让艾克尔伤心。亚伦眨了眨眼。
"苍蓝月之主!深渊伟大的升华者之一!他就是……"他惊呼道,"……温柔死亡的化身,塔纳……"
“别把那个名字说出来!”艾克尔厉声打断了他。“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如果有某个强大的存在特别留意他的名字,就会感应到。”
“啊,对不起!我完全忘了不能直呼那个层次的存在的真名。”亚伦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不敢相信你是祂的后裔,路瑟。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安宁之日,祂被尊为整个寰宇历史上最伟大的神明之一。”
“你们几个小鬼还有什么问题吗?”艾克尔扫视了一圈,问道。
“所以……等一下,祂死了吗?我以为神明基本上是不死的。而且祂本身就是死亡;如果祂死了,那死亡不也跟着消失了吗?”亚伦问道。
"不,他没有死,"艾克尔叹了口气说道,"但升华意志让他与大流永恒融合。他变成了一条恒定不变的永恒法则,对暴君的审判。与此同时他失去了所有的自我意识。这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路瑟低声问道。
艾克尔淡淡一笑,神情中带着几分嘲讽与苦涩。
"那个小鬼总是装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但内心深处,他对弱小的生灵充满了怜悯。他甚至试图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减轻它们的痛苦,这才有了'无痛死亡化身'的称号。傻瓜,死就是死,有什么区别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在整个哀哭纪期间,太多的生灵被拖入无休止的战争。无数充满怨恨的灵魂在大流中哀号不止。"
"即便米诺斯前往怀念之海,又先后转世为拉达曼提斯和艾亚科斯,最终将三个形态合而为一成为琥珀之主,来分拣和稳定罪孽的重量,大流也只是安稳了一阵子。最终,又一场灾难性的罪孽之潮开始浮现征兆。"
"作为死亡的化身,那个孩子不可能置身事外。悲伤、愤怒、无尽的死亡,一点一滴渗入他的灵魂。他变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冲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改变。他不想失去真正的自己,也不想让凡间的生灵继续受苦,所以他选择执行升华意志。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苍蓝之主真的令人敬佩,"亚伦满怀敬意地说道。"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不是吗?死亡的化身最终竟成了拯救寰宇免受那些本该统治它的存在。"
"今晚到此为止。睡觉。"艾克尔说。
渡鸦扑扇着翅膀飞到南瓜三人组的床上,把头埋进翅膀底下,几乎立刻就睡着了,连平时雷打不动的刷手机环节都省了。
"他心情不好吗?都怪我,一直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亚伦满脸愧疚。
"没关系。有时候说出来反而会好受一些,"路瑟说,"明天给他放点动画片,再带他出去吃顿好的,他就会好起来的。"
艾克尔:"……"
"睡觉!马上!!!"他厉声道。
"知道啦!!!"
那天夜里,路瑟沉沉地睡了一个安稳觉。他紧紧抱着亚伦,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温柔而美好的梦。
窗外,月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
……
妄想之境
一座宏伟的大教堂内,一个半蜘蛛的年轻人和一位身着黑袍的女祭司站在一排排默默祈祷的火鸡头信徒中间,融入其中,毫不违和。
讲坛上方,一个只穿着尿布的幼儿张开鲨鱼鳍,激情澎湃地布道。
"真是笑话。简直他妈的可悲,"卡利奥斯骂道。"所以日蚀教就这点能耐?"
女祭司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地低声喃喃:"死亡与光明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巧?黯月在上……也许事情并非表面那样。也许……"
"也许什么?"蜘蛛青年尖锐地打断她,"别装傻了,以大流之名,把你承诺的东西交出来。"
"我们说话算话。"
她将一个小箱子抛给卡利奥斯。他接住,小心翼翼地打开检查了里面的东西。过了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其中夹杂着如释重负和悲伤。这一战他的族人折损了超过三分之一,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有了这些,剩余的族人还能再撑上几个世纪。也许,只是也许,有朝一日他们的血脉中能诞生一位大实体。到那时,他们或许终能在这个该被诅咒的领域里站稳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席之地。
"生在这个鬼地方就是一种惩罚,”他说,“起源地那些卑微的生物可以大吃大喝歌唱跳舞、而我的族人随时可能被某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大实体级噩梦灭族。命运真他妈不公平。"
"命运有时确实残酷,"女祭司平静地回答,"但它对所有人都一样。"
"还有一件事。"卡利奥斯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游移,放肆而无耻。"你没忘吧?"
"我从未答应过那件事。"她说。
"答应?"他笑了,"你看我像是在征求你同意吗?尼古拉斯已经死了。你真以为你还有得选?"
附近几个信徒转头看向她。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羽毛撕裂开来,狰狞的蜘蛛肢体从血肉中迸射而出。一个接一个变成了长夜蜘蛛。
女祭司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低下头,开始祈祷。"我的女神……我有罪。"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然后,她做出了选择。
一层淡淡的灰色蔓延过她的皮肤,爬遍全身,甚至将她的黑袍也染上了灰色。颜色继续褪去,化为惨白。她的□□开始崩碎,不是来自外力,而是由内而外。她的身体正在消融,化为灰烬。她在自我了断。
卡利奥斯瞪大了眼睛。“不!你这个蠢东西,住手!!!”
他猛扑上前但双手抓住的只有飘散的灰烬。她最后的痕迹消散在空气中,被一阵无形的风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