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假定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请直说,尽量简短。我没有浪费整个下午的习惯。”雅各布说道。
迈克尔坐了下来,双手在桌面上交握,拼尽全力保持声音平稳。“感谢您能抽空见我们。我们想问几个关于纽约安全的问题。如您所知,上个月就在我们居住的区域,发生了一起大阶位恶魔袭击事件。”
“我知道,”雅各布说。
他没有表达歉意,也没有说他们正在处理。他只是简单地说他知道了。
迈克尔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们想知道的是,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雅各布靠向椅背。他的目光扫过迈克尔,最终落在了海伦身上。“不会了。”
这个生硬的回答让海伦皱起了眉头,迈克尔的脸色也变得有些紧绷。
雅各布用一种如同教授向迟钝的学生解释常识般的语气继续说道:“上次的事件影响恶劣,诺蒙已经大幅增加了在起源地的巡逻力度。没有人希望看到第二份内容完全相同的报告被摆在他们的办公桌上。”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对两位而言,那是一场灾难。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次极其难堪的安保失职,这种事情决不允许连续发生两次。”
海伦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某种令她脊背发凉的意味。他们加强巡逻,并非因为纽约的居民,甚至地球的居民理应受到保护,仅仅是因为诺蒙不想颜面扫地。
迈克尔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但假设……仅仅是假设,还有另一个危险存在对纽约,或者对这座城市里的某个人怀有恶意,那该怎么办?”
雅各布轻叹了一声。“‘危险’是一个非常宽泛的词,阿滕伯勒先生。对凡人来说,地狱蠕虫和神明都可以被归为同一类。也就是能杀死他们的东西。”
迈克尔的双手不由得收紧了些。“如果那是一个……上位实体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抬起眼眸,随即又立刻垂下。
雅各布将茶杯放在桌上。杯底触碰木制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建议你们用词要谨慎些。”
“我们只想了解可能存在的风险。”迈克尔没有避开他锐利的目光,说道。
“不,”雅各布说,“你们俩只是想听到一个能让你们晚上睡得更踏实的答案。”
“那请告诉我们真实的答案,”海伦说道。
“如果一个上位实体真想毁灭纽约,你们俩根本不需要什么应急计划,”雅各布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们应该和家人在一起,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如果你们有信仰,那就向你们的神明祈祷死亡来得快一点,不要有太多痛苦。”
海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迈克尔也再也维持不住礼貌的微笑了。
雅各布依然平静如水。他没有嘲笑他们,也没有从他们的恐惧中幸灾乐祸。在他眼中,这对夫妇的恐惧毫无分量。那不过是低等生物在灾难面前最本能的反应罢了。
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面对那样的存在,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能保护某个人吗?”
“有。首先,不要让那个人引起他们的注意,”雅各布回答道。
桌子底下,海伦的手指微微发抖。
迈克尔继续问道:“假设……我们想雇佣一位半神作为我们家族的私人守卫。这有可能吗?我们可以支付极为高昂的代价。”
这个问题让雅各布笑了。那是一声极轻的笑声,更像是卡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却让海伦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雅各布摇了摇头。他看着迈克尔,就像在看一个走进古老宫殿,开口询问王座多少钱的商人。
“阿滕伯勒先生,”他说,“我知道你们家族很富有,我也知道沃克太太在凡人社会中身居高位。两位一定已经习惯了那个门甚至不用敲就会为你们敞开、笑容总是在恰当的时候奉上、反对的声音在说出口之前就被咽下去的世界。”
雅各布接着说道:“这就是凡人所谓的权力。”
他将一只手放在桌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因劳作而留下的老茧,但海伦却莫名觉得它们比钢铁还要冰冷。
“但这只是一种脆弱的权力,建立在其他人同意遵守你们周围规则的基础之上。他们服从是因为你们的财富,他们退让是因为你们的地位。他们表现出敬意,是因为你们的社会共同搭建了一个舞台,然后一致同意站在那个舞台上的少数人应该被视为重要人物。”
雅各布微微偏了偏头。“但是,当金钱再也买不到任何东西,当头衔和爵位再也不能让任何人低头时,当那些规则被撕碎时,你们俩还剩下什么?”
迈克尔握紧了双拳,一言不发。
雅各布自问自答道:“到那个时候,你们不过是两个血肉之躯的凡人,轻易就会被那些曾经跪在你们脚下的人捏碎。你们曾经拥有多少财富,或者曾经站得多高,都无关紧要了。”
“你们凡人的历史难道不是已经多次证明了这一点吗?就拿那个男孩来说吧。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啊,路易十六。一个戴着强国最高王冠、曾经凌驾于万人之上的人,最终还是被他曾经统治的子民拖上了断头台。”
海伦感到喉咙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