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次日入夜后，黑曜与唐鑫终于如约会面。
“所以说，司里把这次事故认定为法器故障？”黑曜双手放在膝头，坐得很端正。被吸引到这里的时候，他是对法器中出现的年轻人产生了微妙的恻隐之心，但按理说，无论如何法器里旁人的业力该是影响不到他的。
正值凌晨，唐鑫施法令吕怡得一夜好眠，自己则施施然坐在客厅沙发上与黑曜交谈。
柯基犬的躯壳蜷缩在唐鑫怀里，他身侧仅自己可见的黑发青年，正是人身样态的黑曜。
“严谨点，黑曜，哪有什么事故，只是法器第一次运行调试未匹配罢了。”浅金色的眼睛映照出黑曜的倒影，那是朝阳洒在金色水晶石上的颜色和质感，一时间晃到了黑曜的眼。
“喔……可这未匹配耽误咱们出报告的进度啊，搞得我跟重新投胎也差不多。”黑曜低头小声，视线停留在鞋尖，鞋里五个指头正在扣地。意思是，这事就轻飘飘揭过了？
唐鑫轻笑，白净的指头一下一下抚着手中柯基犬的脖颈。
“别担心，昨天开完会回来，看见组里报错，已经给上面递交说明情况了，问题是你发现的，记你三倍功德，以后顺利转正还能履历里再记一笔。”
“唐主任实在。”
黑曜抬头，纯黑的杏仁眼里又泛起凌凌波光。这上司纯纯大好人，忧下属之忧，灵界不留无用之人（狗），现在可不就缺点功德续命吗？
“确实是辛苦你了。”唐鑫摆摆手，小狗面容俊秀的人形泪汪汪的，搞得自己不好意思用对待老妖怪们的方式继续对待他。
类似的事换到任何一个老职员身上都不敢想，大家成百上千年的道行，功德倒是不缺这点，就是老嘴老脸的，谁丢了体面不好说都会闹上一闹，哪是光给功德能摆平的？
也就是这小黑狗，急需功德，两全其美……
虽说如此，到底是欺负小孩了，唐鑫耳朵悄悄发红，变得滚烫，他不动声色地拨弄半长的金发，耳侧的几缕堪堪能挡住他面对纯良狗眼不安了几分钟的良心。
黑曜并没有发现唐鑫的异常，姜毕竟是老的辣，他沉浸在自己第一次赚了那么多功德的事情上，可真是好大一笔，即便最终不能转正，继续在家躺个十年不是问题。
“那追踪报告是否可以缓一缓？现在也不能随意结束这具躯壳的生命，如果不是靠主任您，我还出不来呢。”
万物有灵，生死自有定数，在某个规律成熟的界面，即使是负责维护管理的高阶层次，也不可随意干预事态发展，何况是生灵性命。黑曜此次被错误卷入本界，必须尊重为这只柯基犬写好的客观命运。
“不急。本也只是给新同事练手的事情。”说着，唐鑫将手中熟睡的毛茸茸放在一旁，手从虚空随意一划，一行行由灵力凝成的书文自前方浮现。
“按照记录名为小七的柯基犬寿数三年零五个月，被弃养后流浪了两个月，最终死在狗贩子手里。”他为这生灵的命运感到遗憾。
“幸运的是，你只用再坚持三个月，而且你知道的，位面时间流速不一样，只要经历和记录对得上，最后这些时间你完全可以当做放假。”
“弃养？吕怡她不能吧。”三年相伴，黑耀对吕怡是有些感情的，属于宠物对饲养者纯纯的依赖，刚苏醒没几天，他一时间没法从这特别的情感里解脱出来。
比之正儿八经修化形的生灵来说，黑曜这种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妖二代多少差点火候。
即将迎来的结局，多多少少影响到他的心情。
唐鑫显然看出了这点，他边查找材料边解释道：“因果都是她自己种下的，就目前她的行为惯性来看，大概率会按照材料显示的命局进展，一个月后，她会因故意杀人获罪入狱，你自然就被弃养了。”
“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得看她，我们干预不了。”
黑曜有点泄气，上司说的也是客观事实。
位面进程都是由当前生灵的行为整体促成的，为更好地维护每个位面运作而不崩溃，减少主观管理失误，灵界管理者将各类富含天地大道的法器投入运行，这些法器一旦运转，便能准确记录、推演、回放、总结每个生灵的生命状况，有的也可以精准协助各负责人履行职能，高阶法器甚至能令黑曜这种修为底子薄弱的职员穿梭各界。
法器维持日常运作，轮转司员工则负责个别需要干预的事件。工作时，因私废公是大忌，因此，员工手册第一条就是：不得干预生灵的命定轨迹，违者视情节进行追责，并予以警告，记过，辞退，雷击，入刑等处罚。
一般而言，法器运转不需要专人记录，但这次轮转司更换了新的法器，正式运行前，需要一位职员收集手工数据，与法器的记录随机抽样比对。
这是个轻松活，几乎没有任何危险和技术难度，很适合实习生，奈何黑曜遇到了小概率错误，直接将被吸入到观测对象的宠物身上，打从在娘胎直接开始……
又因普通位面的肉身承受不了黑曜这样的高等能量，才有了后面记忆和修为全部丧失的事。
“呃，那再说说流浪和狗贩子，算功德吗唐主任？我也可以努把力。”咳，出来混，也不是不能演，来都来了当然多多益善最好。
“不必担心，意思一下就行了，届时组里会协助你，又不是轮回再造或者转世渡劫，应该的。”
哦，那就是没有了。司里终究阔气不起来。黑曜心里嘀咕。
“至于你的报告，来得匆忙，只看了这几个人前世的经历，你负责观测的这个时间段是什么情况？简要说说。”唐鑫仔细观察黑曜，没有遗漏任何小动作，这会看出他心里头有话，打算再给他个小甜枣。
“您的意思是？”黑曜难掩喜色。唐主任主动问起，这是要……
“我替你润色润色，你可得好好学，以后就得自己上手了。”顺着对方语气，唐鑫的笑容里竟离谱地出现了几分“和蔼”。小孩真是好哄。
“您好豹有好报。”假期是真送啊。这怎么好意思？黑曜向后一倒，窝进沙发，快活地舒了口气。满意，这处理结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组里要态度有态度，要补偿有补偿，上司还百忙中抽出时间替自己出报告，美事。
唐鑫见状，挥手收了跟前的材料，颔首道：“时间有限，抓紧说。”
……
梁仁吕怡婚后第三年。
梁仁想找孔辞拿回腕表，哪怕先借钱送孔辞一个新的，毕竟以那个女人的细致，他不想赌。
结果一问才晓得，孔辞拿到腕表不久后就变卖掉了，现在时间隔得久，去向已不可追，卖表的钱也早被挥霍光了。
孔辞说这是梁仁欠他的，相识以来没有送过他任何定情信物，还白得那女人的温柔小意和丰厚陪嫁，早说了好聚好散，是他自己不愿意，非要家里的外头的通吃，既然这样稍微付出点东西又如何？凭什么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偏偏梁仁不能发作，孔辞说得也没错，是自己亏心。家里有个女人为他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那是他要为父母尽孝不得不娶，他真正爱的是孔辞啊，他为了所谓的“爱情”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天定的孽缘哪是由他自己说了算的，只能倾尽自己的所有，满足两边的需求。
梁仁哄了又哄，说了许多好话才叫孔辞舒展开眉眼。只一眼，他又陷进过去那些甜蜜的欢愉的刺激的幻象里头去了。
最后梁仁只得硬着头皮，以购买公司福利股权为由，问父母借了一笔钱，买了只一模一样的腕表，放回去凑数。
“噗呲。”
吕怡拿到表后嗤笑出声。
不是同一只。渣男这回大出血了。竟然还有多余的钱，怪不得能和三儿在外面潇洒快活。
她记得腕表的专属编号，那可是送给梁仁的定情信物。想到过去，吕怡叹了口气，心情复杂。说不好，对孔辞来说，真正的三儿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