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聚焦,开云回到现实,身上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眩晕,眼下是一张青春靓丽的女性脸庞,她目带嗔怒,身躯丰腴,正试图挣脱桎梏。
女子就是少年昨日提起的阿朵,是大长老的孙子女之一,原本也是作为神官培养的苗子,可惜阿朵感受不到灵力,半点天赋也无,但她勤奋又识字,能留在羽宫处理内务杂活,这些年把羽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因为做得太好,年纪渐长也没人在明面上逼她成家。
“阿朵?”开云清醒,马上松手起身,给人道歉:“是我的错,头次睡这么舒适的屋舍,冒犯到你了。”
阿朵哪会和他计较,一骨碌爬起来,借着新起的晨光重新打量屋里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干草制成的卧垫上,噗呲笑出声:“这算什么舒适,以后你长本事了,猎来最漂亮的猛兽皮毛,再用好木头造间大屋,那才叫舒适,年轻人志向要远大。”
开云老实抿着嘴站在一边,不去搭阿朵的话,阿朵也不会在意不熟悉的人微妙的情绪,她从腰间布包里取出一套新织的短衣,塞进开云手里:“住人的话这屋太小了点,草鞋我放在门口,等会你自己出去拿,这双是看在神官的面上白给你的,以后要么用东西换,要么自己学着编,羽宫不待见吃白食的家伙,知道不?”
看着手中的衣物,开云陷入短暂的怔愣,入手材质结实,样式和他数次见过的相同,沉甸甸的,令虚无缥缈的昨日变得踏实起来。
“真是个闷葫芦,快换好出来,我在外头等你。”该送的东西送完,阿朵不愿意在这狭小的空间多待,等会带着人熟悉熟悉环境,给他分配完活计,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说话的功夫太阳已经完全浮出云层,肉眼可见的光线从橘红变为白色,阿朵出去了,耳根短暂清静,开云换好衣服后没有马上动身,反而将手放在草垫子上药瓶藏匿的位置,偷着短暂的空余深呼吸,快速将梦境带来的无力感排挤出去。
梦境出现在这个时机,不给喘息机会,打散这段时间难得的一点愉悦,是在不断提醒他,现在不能沉溺在快乐中,该在靠近光源的同时谋划复仇,把阴霾踩在脚下了。
拳头握紧,再松开。如此重复几遍,脑中不断循环的“活下去,诛杀火鸟是奉命。”终于黯淡平歇,开云翻涌的血气逐渐收敛,他在心中冷漠地嘲讽:
——奉命?奉命谁的命?那个人现在最好还活着,否则借用猎杀火鸟的名头将自己家人诛灭,吞并耕田财产、奴仆,奴役自己十来年的仇该找谁清算,用谁泄愤?
最可笑的是,参与猎杀行动的五个小家族全部杀完,转头就把天外来的火鸟奉为神明,让山民的后代匍匐跪拜,依附其,让它得以享受牺牲和献祭,究竟是什么卑劣的软骨头能干出来的事?
呼吸很快平缓,杂念暂时被压制住,赤脚走出小屋,开云把崭新的草鞋套在脚上,模仿少年的体态堂堂正正挺直腰板,脚踩羽宫的青砖,此刻,他和无数个忙碌在山间的部族男人没什么不同,一切恍如隔世。
“不错嘛,像模像样的,听说你从前被欺负得很惨,加把劲,以后治治他们。”阿朵随口玩笑。谁会不喜欢看到年轻人充满干劲的样子。
带着开云环绕羽宫走了一圈,阿朵分别把几个显眼院落、大屋的职能和居住者告诉他,并多次唠叨,除非有神官同意,不要随意进出这些地方。熟悉过环境,阿朵让开云跟自己走,两人从羽宫侧面出发,沿着某条小路,越走越偏僻,开云发觉有异常,忍不住试探:“阿朵,咱们去哪?神官大人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为了占星吗?”
“这会儿占什么星啊,神官在别处,既然你成他的近侍了,告诉你也没什么,依你以前的境况恐怕不晓得,神鸟庇护咱们之后没多久,有颗魔星掉到那边的部落了,那群崽种向来和咱们不对付,碍于神鸟威慑安静了些日子,打两三年前开始频繁偷袭骚扰咱们,最近几次弄出挺大的动静,以后说不好会打起来。”
阿朵走在前面,边用随手扯来的长木棍驱赶小路上的蛇虫鼠蚁边拉长声调:“上次因为一片溪流地,咱们赔进去不少人,桐叶发现情况不对,把事情报给族长,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开云稍微提高调子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成为自由人之后,他一直被孤立排挤,狩猎耕作的事情那些人不会带他参与,自然也就遇不到其他部落的人。
最最重要的是,开云满心都放在神官的身上,提不起半点兴致来应付阿朵,他只想以崭新的面貌快快见到神官,为了争夺地盘死掉的部民关他什么事,他厌恶这个部落,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除了少年神官。这些人全死了最好,届时他带着神官离开这里,他们将是彼此唯一的守护者。
“你这人,真无趣。”阿朵觉察力敏锐,很自然地识破了开云拙劣的演技,被他毫无尊重的态度败光了继续往下说的兴致,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明梧看人的眼光,简略说道:“大长老在那些崽种的尸体上发现了魔气,带着神官勘察去了,神官亲口说不需要你近身侍奉,如果还念着他的好,就老实干活别惹事。”
切,若不是明梧亲自嘱托,谁有空闲带这小子东拉西扯那么久,不知好歹,放他自身自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