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承认，旻予听到这句话时，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好像鼻头一酸。

徐绍彰非但没有说教他，反而还问他辛不辛苦。

辛苦吗？旻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比起很多人，他靠着直播已经赚到很多钱，尽管大部分都花了出去，但旻予总归是不用风吹日晒，似乎没有什么理由说辛苦。

可是，他从大二就开始女装直播。从最开始看到自己女装扮相的心理反胃，到后面能麻木地和各种丑男人周旋，旻予不知道这当中他耗费的那些情绪，忍住的恶心，与那些体力活相比，算不算辛苦。

还有他的手，在无数次重复的动作之下染上无可逆转的伤痛，这算不算辛苦。

其实真的不算对吧，比旻予付出更多劳作却得到更少报酬的人来讲，旻予简直太轻松了。

然而，这是可以比较的吗？因为有比你更痛苦的人，所以你的痛苦就可以被忽视，就可以不做数，就是矫情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辛苦，”旻予摇头，“家里人生病了，我赚钱是应该的。”

“是爸爸妈妈吗？”徐绍彰很耐心地问。

旻予沉默，“不是，是……弟弟。”

“如果是弟弟的话，这不该是你的责任。”徐绍彰和声说：“因为小予也还只是一个小朋友，不是吗？不扛下来也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愧疚，毕竟这不是你生下来的，他的人生不应该拖累你，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这样做的话，真的没问题吗？因为是亲弟弟啊……有血缘关系。”

徐绍彰没有再对此进行辩驳，笑着轻抚了一下旻予的眼眶，“所以我说小予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

“因为我是好孩子，”旻予眨了眨眼睛，“所以徐叔叔才喜欢吗？”

始料未及的问题，徐绍彰的笑容顿了下，随后又弯起眉眼，“当然不是。”

徐绍彰回答得模棱两可，旻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换了种方式去说：“就算徐叔叔说‘是’，小予也不会怎么样的，徐叔叔可以不用骗我，因为没有人真的会喜欢一个品行很差的人。”

“我记得很早我就和小予说过，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当然，我的确也是在哄你，那是因为我真的也喜欢你。”徐绍彰看着他，“我们之间，自始至终只有小予在一次次地对我隐瞒，不是吗？”

“我也不想的……，”旻予表现得很为难，“我只是认为，很多事情，没有开口的必要，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没事的，小予不想说，那就可以不用说。不过，经历过这次，我希望小予可以试着相信我，这完全不会有任何坏处。”

“我会的。”旻予认真地回看他，并且答应他。

“好孩子。”徐绍彰大方地夸奖了他，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去叫孙伯再熬完汤送上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多想。等6号我们就一起去沪市，开始新生活。”

“嗯。”

徐绍彰走后，旻予望着那扇紧关的门重重地呼呼出口气。

对方没有因为这件事迁怒于他，一切都还是按照着原计划进行，旻予半小时前设想过的种种统统作废。简直是白白浪费情绪，旻予想，有时候真没有必要过度忧虑未来。但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即便最后现实总是证明，他的那些忧虑都是杞人忧天，旻予也无法改掉这个坏习惯。毕竟没有退路的人，不做万全的打算，是不会有人给你兜底的。

重新坐回电脑前，旻予又开始练起游戏。不过一局都没打完，房门就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以为会是孙伯，没想到竟然是赵景原。

对方垂头丧气的，显然是被徐绍彰教训过的模样。旻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摘下耳机看着他走过来，死气沉沉的，旻予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再看，他手里还端着本来应该是孙伯送上来的姜枣汤。

“没事吧？你舅舅说你了？”赵景原在他身旁坐下，将姜枣汤递给旻予，旻予拿在手里没喝，先开口问了赵景原。

“怎么办？”听到旻予的声音，赵景原才像是有了一点生气，抬头用那双小狗眼盯着旻予，“舅舅已经给我定了机票，待会我就要回湖北了，他还让我不到寒假不准再往你这跑了。”

“那，”旻予又说：“他的意思是让你跟我分手？”

赵景原想了想，“好像……倒也没有，只是让我这段时间先不要跟你见面，说我需要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