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音垂着眼,她道:“那与我所认识的大秦朝不一样,但现在想来又怎会一样呢,我是在隐安寺藏书中看到的,是你的母亲所撰。”
陆璟衡手指微屈,心里念一声‘母亲’。
“如今朝堂法度、民间律令无一不出自平阳郡主亲笔编撰的律书,书后面有她对山河愿景,法不阿贵,四海清平。”
苏灵音抬眼看向陆璟衡,她道:“我原以为我出隐安寺,便能亲眼见盛世大同。”
陆璟衡放在腿上的手被衣袖遮住半个,可也挡不住他用力紧攥拳头而突出的拳骨。
那是因为母亲离世后,奸佞再无拘束,秦帝心重制衡,对世间苦难置之不顾。
苏灵音道:“越往京城走,楼阁愈繁华,街边酒肆丝竹不绝,权贵子弟策马嬉闹,我竟然觉得热闹里透露出一丝荒诞,为何会这样?”
“我将孩子们安顿在青小巷后,第一件事便是向父亲询问平阳郡主的下落...”苏灵音这回没有笑,她嘴巴紧闭着看着陆璟衡。
陆璟衡将伤痛藏于眼底不露分毫,平缓道:“你继续。”
停顿几秒后苏灵音便道:“我如今方知法度贵在践行,人性贪私难禁,如无人惩戒,便是蚁噬国本,朝基渐朽,所以...”
“所以?”陆璟衡心头微紧。
苏灵音语气变得稍显轻松:“所以,我和我的同门师妹在京城弄了一个红药轩,平日里买买胭脂,晚上查查贪官。”说完,苏灵音眼睛弯弯的朝着陆璟衡笑了笑。
陆璟衡不信只是她说的这般轻松,声音柔和问道:“那你都查过谁?”
苏灵音小脑袋左右晃了晃,想着道:“那可多了,不过今年有漕运判官、兵部侍郎、还有御史大夫,下一个想查大司马。”
“你是京城里散财的盗侠,这几个人可都和‘他’有些关系。”陆璟衡哑着声道。
苏灵音伸出食指在桌子上连续点了点,“什么散财,我这叫为百姓拿回。”
陆璟衡亲耳听到苏灵音说出来,还是难以置信,既为她高兴,也为她担忧。
陆璟衡将心底的情绪压住,“孔辛远要比孟凡吝更难对付,并且据我所知他对钱银并不在意,这个人...你还是不要查下去了。”
“相信我吧,干不干净查了便知。”苏灵音笑着道。
陆璟衡张了张嘴,最后的话还是咽下了。
别离开我,别像母亲一样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房门被敲响,苏灵音喊了声进,一对鸳鸯花灯出现眼前,漂亮的红色流苏挂在两侧,木柄头与鸳鸯用红线挂了起来,翠果笑着走了进来。
“夫人、将军,您们看这是什么好东西!”翠果将花灯放在两人的手中,一人拿只鸳鸯。
苏灵音眼睛亮亮的,将鸳鸯灯转了一圈,上面还挂着小铃铛,叮铃铃的,“这是你在哪买来的,做工好精致啊。”
翠果道:“夫人,今日月老庙举办姻缘祈福法会,现在京城街上到处都在卖花灯,奴婢挑了各种各样的,给夫人和将军买回一对鸳鸯灯。听说下午祈福结束后,傍晚还有花灯街,可漂亮了。”
“是嘛!”苏灵音听着翠果讲的,出去玩的心情拔高,转头看向陆璟衡。
“你去洗漱吧,我们一会去月老庙。”陆璟衡笑着道,然后提着他的鸳鸯灯离开正房。
夏宣明在门口张望着,见陆璟衡出来便将身子缩了回去。
他看着陆璟衡眉间浅淡的忧愁,试探着问道:“将军下午是去不了月老庙了吗?”
陆璟衡淡淡看着他,“会去。”
夏宣明眼底露出喜色,想着到时候也给翠果买一个花灯。
再一抬眼,夏宣明将喜色收尽,问道:“将军,那是还有什么事?”他看见陆璟衡眉头压低,手里拿着鸳鸯灯,不知在思虑什么。
“若是龙潭虎穴,你在意之人一定要闯,你当如何?”陆璟衡冷不丁的开口。
夏宣明挠了挠脑袋:“拦着吧...总不能亲眼看着她去受伤。”
陆璟衡嘴角一勾,叹了口气,“要是真能拦住就好了。”
夏宣明声音变小,“是夫人...?”
“选几个好用的人放在夫人身边,日后只听令夫人。”陆璟衡吩咐道。
“是将军。”夏宣明立刻回道。
房门从里打开,苏灵音开心道:“你看我这身好看吗?”
她一身碧水广袖长裙曳地,裙摆绣浅白折枝玉兰,风拂过时银饰轻撞,额前几缕乌黑的发丝挂在脸上,容色素净绝丽,水灵灵的杏核眼望着陆璟衡。
陆璟衡用指肚将脸上的发丝捋好,提起手上精致的花灯,轻声道:“千盏花灯,尽数不及你分毫。”
苏灵音害羞地笑了,她主动牵起陆璟衡的手:“你想好一会许什么愿了吗?”
陆璟衡歪着头,看着苏灵音黑长的眼睫:“不告诉你。”说完,他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