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还有我!”女孩们纷纷起身。
何思玥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深吸一口气:“你们都留在这里,继续上课。”她转身对陈校长说,“校长,麻烦您照看一下。”
“思玥,你……”陈校长握住她的手,满眼担忧。
“我没事。”何思玥抽出被握住的手,声音依旧平稳,“晓芸,去我办公室,把我抽屉里那个深蓝色锦囊拿来。”
周晓芸飞快地跑出去,又飞快地跑回来,手里拿着沈晏给的那个锦囊——里面是法租界公寓的钥匙和地址。
何思玥接过锦囊,又取下衣襟内侧那枚紫藤徽章,一起握在手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管家,我们去沈氏商行。”
沈氏商行坐落在外滩最繁华的地段。
何思玥坐着黄包车赶到时,已是满头大汗。她顾不上仪态,提着旗袍下摆冲上台阶。
柜台后的伙计认得她,连忙迎上来:“何小姐,您……”
“我找沈晏。”何思玥声音急促,“他在吗?”
伙计面露难色:“沈先生……沈先生昨天下午去南京了。说是有一笔重要的铁路债券要谈,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何思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柜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南京……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有紧急电报,但沈先生今天在火车上,明天才能到南京……”伙计看出她神色不对,“何小姐,出什么事了?”
何思玥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眼前发黑。沈晏不在——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冰凉。
她站在外滩的街边,看着黄浦江上来往的船只,看着对岸浦东的农田,看着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
父亲被带走了,沈晏出差了,而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何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思玥回头,看见赵家二公子——沈晏那个在汇丰银行做事的朋友,正从一辆汽车上下来。
“赵公子……”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我父亲……我父亲被军政府带走了。沈晏去了南京,我……”
“我知道。”赵公子神情严肃,压低声音,“上车说。”
汽车里开着冷气,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赵公子递给她一杯水:“沈晏走之前找过我。他说,如果他不在的时候何家出事,让我务必帮忙。”
何思玥握着水杯,手指还在发抖:“他……他知道会出事?”
“他一直知道。”赵公子叹了口气,“那些老学究背后的人,动作比他预想的快。沈晏去南京,不只是谈生意,也是去找人——他在军政界有些关系,想从上面疏通。”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他留给我的。说如果何家出事,就把这个给你。”
何思玥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和另一把钥匙。纸条上是沈晏熟悉的字迹:
“思玥,见字如晤。若事急,可凭此钥匙去霞飞路723号,找一位姓杨的先生。他是我在英国的同学,现在在领事馆做事,能帮上忙。勿慌,等我回来。——沈晏”
字迹工整,但最后几个字写得有些匆忙,墨迹微微晕开。何思玥可以想象,他是在怎样的紧迫中写下这封信的。
“他现在到哪里了?”她问。
“应该刚到苏州。”赵公子看了看怀表,“我已经给他发了加急电报,但火车上收不到。最快也要明天中午他到了南京,才能知道消息。”
霞飞路723号是一栋精致的法式小楼。爬墙虎覆盖了半面墙壁,窗口摆着天竺葵,开得正艳。
何思玥按响门铃。片刻后,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来开门。他约莫三十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气质儒雅。
“请问是杨石泽先生吗?”何思玥问。
男人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钥匙上:“你是……何思玥小姐?”
“您认识我?”
“沈晏昨天打过电话。”杨石泽侧身让她进来,“他说如果有一位姓何的小姐来找我,务必帮忙。请进。”
客厅里布置得中西合璧。红木家具配上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博古架上却摆着青花瓷。杨石泽请她坐下,亲自沏了茶。
“何小姐,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他开门见山,“令尊的事,确实麻烦。带走他的是军政府稽查处的赵副官,这个人……名声很不好。”
“有办法吗?”何思玥问。
杨石泽推了推眼镜:“有,但需要时间。赵副官贪财,这是他的弱点。我已经让人去查他最近的账目,只要找到破绽,就有谈判的筹码。”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何思玥看着他,忽然想起沈晏——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像,都是那种举重若轻的语气。
“杨先生为什么愿意帮我?”
何思玥知道‘通敌资匪’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旁人避之而不及,杨石泽仅凭沈晏的一封信却愿意帮忙,确实让人有一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