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什么?”
杨石泽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查到一些东西。那个赵副官,半年前在闸北悄悄买了两处宅子,用的是他小舅子的名字。而这两处宅子的钱,来自一家叫‘荣昌号’的商行。”
他将文件展开,上面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荣昌号的老板,姓陈,是教育局陈副局长的堂弟。而这个陈副局长,正是之前反对女子私塾最积极的人之一。”
线索像一张网,在何思玥眼前缓缓展开。她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复杂的关联,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们要的不仅是何家的财产,”她轻声说,“还要彻底打垮女子私塾,打垮所有想走新路的人。”
“对。”杨石泽点头,“所以何小姐,你现在不能出去。他们没抓你,是因为忌惮沈家。但如果你主动露面,给了他们借口……”
“那这件事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办法,赵副官贪财,或许他是一个切入口。”
“那我去和他谈,我想应该没人对我家存在汇丰银行的钱财不感兴趣吧?”
杨石泽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何小姐,你疯了?那是虎口!赵副官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知道。”何思玥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几辆监视的汽车,梧桐树的影子在车顶上摇晃。“但老虎再凶,也要吃饭。而我家存在汇丰银行的那笔钱,足够喂饱一只饿虎。”
她从旗袍内袋取出一个小本子——是父亲给她的,上面记着何家在国内外几个银行的账户和密码。其中汇丰银行那一页,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这笔钱,他们还没查到。”何思玥转过身,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因为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户,在法租界的分行。军政府的手,伸不到那里。”
杨石泽接过本子,手指微微发抖:“这可是……这可是何家最后的家底了!”
“家底没了可以再挣。”何思玥说,“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顿了顿,“而且,这未必是给钱,只是……谈判的筹码。”
窗外传来卖花姑娘的声音:“栀子花——白兰花——”清脆悠扬,与此刻室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杨石泽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开口:“何小姐,你想怎么做?”
“我要见赵副官。”何思玥说得清晰,“以何家唯一能做主的人的身份,和他谈条件。我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只要他能平安回来,钱,我可以给。”
“你给了他钱,他也不会放过何家。”杨石泽急道,“这种人贪得无厌,只会得寸进尺!”
“所以不能只给钱。”何思玥走到书桌前,拿起杨石泽给的那份证据——赵副官□□的银行单据,“钱要给,但这些……也要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我要让他明白,这不仅是交易,更是相互制衡。他拿了钱,放了我父亲,我们相安无事。他若耍花样,这些证据就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这计划太大胆,也太危险,等于在与虎谋皮。杨石泽还想劝阻,但看着何思玥坚定的眼神,便放弃了。
“何小姐,”杨石泽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赵副官可能当场翻脸,把你一起抓走。也可能假意答应,背后再捅一刀。”
“我知道。”何思玥点头,“但这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办法。等沈沈晏回来,也许有更好的方案,但我父亲等不起。稽查处的刑讯室是什么地方,你们比我清楚。”
这话让两个男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白荣笙那种养尊处优的老爷,在那种地方待上一天,半条命就没了。
良久,杨石泽长长叹了口气:“如果沈晏知道我让你去冒这个险,他会杀了我。”
“那就别告诉他。”何思玥说,“等事情办成了再说。”
她走到镜前,理了理旗袍的领子,重新别好那枚紫藤胸针。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脊背挺直。
“杨先生,能帮我联系赵副官吗?”她问,“就说,何家小姐想和他谈一笔生意。关于钱,很多钱。”
杨石泽看着她,终于点头:“好,我来安排。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见面必须在法租界,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第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更小的手枪,只有掌心大小,“这个你贴身带着。万一……万一有事,能防身。”
何思玥接过枪。这次她没有犹豫,撩开旗袍下摆,将枪别在袜带内侧。冰冷的金属贴着肌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什么时候能安排?”她问。
“最快今天晚上。”杨石泽看了看怀表,“赵副官贪财,听到‘很多钱’,一定会心动。”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杨石泽去汇丰银行准备文件,杨石泽去打电话安排。何思玥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