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轻声说:“好。等你从南京回来……我们先登记。”
沈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里最亮的星。他用力抱紧她,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思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何思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窗外,月亮慢慢西移。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缓缓移动,像时间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这个温柔的夜晚。
后半夜,何思玥做了一个梦。
梦见父母站在一片光里,朝她微笑。父亲还是穿着那件湖蓝色的长衫,袖口的竹叶绣得栩栩如生。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眉眼温柔。
“思玥,”父亲开口了,声音和从前一样慈祥,“要幸福啊。”
母亲也笑了:“傻孩子,有人疼你,我们就放心了。”
她想跑过去,抱住他们,但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看着他们在光里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沈晏还在睡,呼吸均匀。
何思玥侧过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里那片荒芜了很久的地方,终于有新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也许这就是人生——失去一些,得到一些;告别一些,遇见一些。而最重要的是,在所有的失去和得到之间,依然有勇气去爱,去相信,去开始新的故事。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梧桐树上,有早起的鸟儿在鸣叫,清脆悦耳。
身后传来动静。沈晏醒了,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
“早。”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早。”何思玥靠在他怀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爹娘了。”何思玥轻声说,“他们说……让我幸福。”
沈晏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下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
“他们会看到的。”他说,“我会让你幸福。一定。”
何思玥将沈晏送下了楼,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路平安。”
车子启动前,沈晏摇下车窗,又看了何思玥一眼。晨光里,她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梧桐树下,身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经历过风霜却依然坚韧的玉兰。
“进去吧,外面凉。”他说。
“看你走了我再进去。”何思玥微笑。
沈晏点点头,终于让司机开车。车子缓缓驶出弄堂,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直到她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拐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响。沈晏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何思玥的样子——她哭的样子,笑的样子,睡着时眉头微皱的样子,还有昨夜在他怀里颤抖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珍贵的胶片,他要好好收着,带到遥远的南京去。
“少爷,”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直接去车站吗?”
“先去一趟沈氏商行。”沈晏睁开眼睛,“有几份文件要交代。”
商行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杨石泽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沈晏进来,转身道:“还以为你直接走了。”
“总要来跟你交代几句。”沈晏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思玥那边……麻烦你多照应。”
“知道。”杨石泽点头,“不过沈晏,你真要亲自去南京?那边局势不太平,让下面的人去不行吗?”
“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处理。”沈晏打开保险柜,取出几份文件,“而且……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打通南京的商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杨石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沈晏这是要趁乱局中寻找机会——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是真正的、能改变格局的大布局。
“为了何思玥?”杨石泽问。
沈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一半是。我想给她一个更稳固的依靠。另一半……是为我自己。”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杨石泽从未见过的锐利,“石泽,这世道要变了。军阀混战,列强环伺,光守着一亩三分地,迟早要被吞掉。我要趁还能动的时候,把根扎得更深些。”
杨石泽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上海这边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