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陆医生亲自给沈晏处理伤势。左肩脱臼,复位时沈晏咬紧了牙,一声没吭;肋骨果然断了两根,需要固定。
处理完皮外伤,陆医生便帮沈晏开始处理后背。
“陆医生,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瞒住思玥我后背受伤的事情,我不想思玥跟着担心。”沈晏吃痛地咬着嘴唇。
陆医生的手顿了顿。
他掀开沈晏被血浸透的后衣,一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入目——从右肩胛骨斜划到腰部,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这是混战中被斧头划的,刚才沈晏一直侧着身子,何思玥竟没发现。
“这伤……”陆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必须马上缝合!沈先生,这瞒不住的,何医生一看就知道……”
“就说我肩膀和肋骨受伤,需要静养。”沈晏疼得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后背的伤……你帮我处理,用纱布多缠几层,衣服穿厚点,她发现不了。”
“可是感染的风险……”
“我扛得住。”沈晏打断他,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陆医生,现在外面有多少难民等着安置?家里还有商铺需要处理,还需要斧头帮那边斡旋,如果我倒下了,这些事谁来做?思玥已经够累了,我不能让她再为我操心。”
陆医生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每天来换药,一旦发烧立即告诉我。还有……不能剧烈活动,伤口崩开会要命的。”
“我答应。”沈晏松了口气,“谢谢您,陆医生。”
缝合很疼,
没有麻药——麻药要留给手术伤者,沈晏坚持不用。他咬着毛巾,额头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陆医生缝了二十七针,每一针都穿过皮肉,沈晏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处理完,陆医生用厚纱布仔细包扎,又给沈晏打了破伤风针。“今晚可能会发烧,我让护士给你准备退烧药。”
“别让思玥知道。”沈晏再次强调。
何思玥端着粥进来时,沈晏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靠在床头,除了脸色苍白、左肩固定着夹板外,看起来“只是”脱臼和骨折。
“感觉怎么样?”她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好多了。”沈晏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饿。”
他喝粥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吞咽都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颤,但面上不动声色。
何思玥专心喂他,没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杜三的事,公公去处理了。”她说,“工部局那边答应介入,货应该能要回来。”
“嗯。”沈晏应着,心里却清楚——杜三敢这么嚣张,背后一定有人。这事没那么简单。
喝完粥,何思玥要检查他的伤势:“我看看肋骨固定得怎么样。”
沈晏的心一紧,面上却轻松:“陆医生刚看过,说固定得很好。思玥,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我不累。”何思玥执意要掀他衣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冲进来:“何医生!陆医生让您赶紧去手术室!送来了三个重伤的,都是孩子!”
何思玥的手停住了。她看看沈晏,又看看焦急的护士,最终站起身:“我马上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沈晏,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就来看你。”
“好。”沈晏点头,“你去吧,救人要紧。”
门关上了。
沈晏这才松了那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艰难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指颤抖得厉害,差点打翻。
“沈先生,我来。”一个声音响起。
沈晏抬头,看见周晓芸站在门口。她穿着护士服,显然是在医院帮忙。
“周同学?”沈晏有些意外,“你怎么……”
“林校长让我来医院帮忙,说这里缺人手。”周晓芸走过来,扶他坐好,递上水杯,“何老师还不知道我来了,她想让我专心读书。”
沈晏喝了口水,感觉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你该听你何老师的,这里太危险。”
“何老师能在这里救人,我为什么不能?我去苏州学习的教书育人,但是我听闻上海有日本人闯入,我便学习了医术,我觉着上海更需要我。”周晓芸看着他的眼睛,“沈先生,您也别瞒何老师了。您后背的伤……我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沈晏怔了怔,苦笑:“你倒是机灵。”
“我帮您换药吧。”周晓芸说,“陆医生交代了,您这伤每天要换两次药,防止感染。何老师忙,我来做。”
她动作麻利地准备好药品,让沈晏背过身,小心地揭开纱布。看见那道缝合的伤口时,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太深了,像一条蜈蚣趴在背上。
“您疼吗?”她轻声问。
“还好。”沈晏咬着牙。
周晓芸不再说话,专心处理伤口。她的手很稳,消毒、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做得认真仔细。沈晏想起何思玥说过,周晓芸想考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