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玥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制手术器械,在晨光下闪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刀柄上还刻着细小的莲花纹样,与她嫁衣上的暗纹隐约呼应。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是陆医生遒劲的字迹:“赠思玥:仁心仁术,如莲清雅。愿此械助你,救治更多苍生。”
何思玥指尖抚过冰凉的器械,心头暖流涌动。
这套器械比医院里常用的要精巧许多,显然是特意定制的。“太贵重了……”她喃喃道。
“陆医生和夫人是真心感激你,也看重你。”沈晏温声道,“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他又拿过一个略小的木匣,“这是杨石泽送的。”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对莹润的白玉平安扣,用红绳系着,底下垫着一张便签,字迹挺拔:“一点心意,祝二位白首同心,平安顺遂。”
“他倒是会送。”沈晏笑了笑,“知道你不在意金银,这玉扣寓意好,也衬你。”
何思玥拿起一枚玉扣,触手温润。杨石泽这份礼,既不失礼数,又恰到好处地保持了距离和分寸。
接着,沈晏又拿出了几样:周晓芸送的一对苏绣鸳鸯枕套,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沈希希送的一瓶法国香水,包装精美,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还有几位相熟商界朋友送的衣料、首饰等。
每一件礼物,沈晏都仔细告诉她是谁送的,言语间带着对送礼人用心的品评。
何思玥静静听着,看着他认真整理的模样。这个男人,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家事上却也如此细致周到。
“这些,”沈晏指了指那些衣料首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留着用。不喜欢的,或者太扎眼的,我就让人收起来,或者找个由头回赠等价的东西。”他考虑得很周全,既尊重了送礼人的情谊,也顾及了她的喜好和如今并不张扬的处境。
“你安排就好。”何思玥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些礼物上,又移到沈晏脸上。
晨光里,他眉眼舒展,少了平日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居家的柔和。
“还有这个,”沈晏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朴素信封,递给她,“顾辰昀托人送来的,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他。”
何思玥接过,信封很轻。她抽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贺卡,也不是礼单,而是一张印制精美的、盖着好几个国家使馆印章的特别通行证,持证人的名字空着,但附有一张简短的字条,只有一句话:“聊表心意,或可备不时之需。祝安。”
何思玥心头一震。这份“礼物”看似无形,其分量和背后的能量却远超任何实物。
在如今的上海,这样一张通行证,在某些时候可能就意味着一条生路。
“他……”何思玥看向沈晏。
沈晏点点头,神色平静:“收着吧。他既然送了,就是一番诚意。我们用不用得上另说,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他将通行证重新装回信封,放到梳妆台一个带锁的抽屉里,“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处理完礼物,沈晏又走回床边,俯身看着她:“饿不饿?吴妈熬了小米粥,蒸了你爱吃的虾饺,还炖了燕窝。”
何思玥确实有些饿了,点点头。
“那起来洗漱,我等你一起吃。”沈晏说着,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晨褛,为她披上。
何思玥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镜中的自己,长发微乱,气色比昨日好些,眼角眉梢间,终究是染上了一些属于新嫁娘的、淡淡的柔婉光彩。
她刚拿起木梳,准备梳理长发,沈晏却接过梳子,“新婚第一天的头发,还是我帮你梳理吧”。
沈晏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着,生怕一用力就弄疼了她。
“沈先生,谢谢你。”
梳齿穿过乌黑顺滑的发丝,动作是沈晏在商场上绝不会有的耐心与轻柔。
何思玥看着镜中他专注的侧脸,那句“谢谢”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沈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梳着,嘴角却漾开一丝笑意:“谢我什么?梳个头而已。”
“不只是梳头。”何思玥的目光在镜中与他交汇,“谢谢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这样妥帖。礼物,早餐,还有……”她顿了顿,“还有这个早晨。”
这个平静、寻常,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无比珍贵的早晨。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沉重过往的阴影刻意盘桓,只有阳光、木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他落在她发顶的温柔目光。
沈晏放下了梳子,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俯身靠近镜面,让自己的脸贴着她的颊侧。“思玥,”
他的声音低缓,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我们之间,不用总说谢谢。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而且……”他顿了顿,看着镜中她清亮的眼睛,“能这样为你梳头,陪你吃一顿安静的早饭,于我而言,是比谈成任何一桩生意都更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得认真,没有丝毫敷衍或甜言蜜语的味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何思玥心头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暖意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