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玥一时语塞,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自然是有的,这种时候,能有朋友不顾风险主动前来陪伴,情深义重。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和不安。
她自己身处漩涡中心,前途未卜,如何能再拖累好友?
“晓芸,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何思玥拉住她的手,语气恳切,“但是这里……你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并不安全。你还有报社的工作,还有自己的生活……”
“我去陆医生那边报道了,平时就给你帮忙,陆医生知道我陪你住,还让我代他问好,说沈先生是正直之人,必有澄清之日。”周晓芸打断她,神色认真起来,“何老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周晓芸是那种怕事的人吗?我曾经受过沈先生恩惠,现在你和沈晏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她看了看何思玥明显隆起的腹部,眼神柔软下来,“你一个人……不对,你们两个人,希希年纪小,吴妈年纪大,总得有个能搭把手、跑跑腿、关键时刻能顶事的人吧?我别的本事没有,力气大,胆子也不小,照顾孕妇、应付突发状况,总比她们强点。”
沈希希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圈还有点红:“嫂子,就让晓芸留下来吧。杨先生虽然安排得周到,但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很多事不方便。有晓芸姐在,我心里也踏实些。”
何思玥看着周晓芸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沈希希期盼的神情,知道再推拒便是矫情,也伤了朋友的一片真心。
她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晓芸。只是……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呀!”周晓芸见她答应,立刻又恢复了活泼,把箱子往墙角一放,开始打量房间,“这地方挺隐蔽,就是小了点儿。没事,挤挤更热闹!希希,来,帮我把那边柜子挪一挪,给思玥腾出更宽敞的地方走动……”
她雷厉风行地开始动手收拾,仿佛不是来避难,而是来布置新家。
沈希希也雀跃地帮忙。
原本沉闷安静的临时居所,因为周晓芸的到来,顿时多了几分生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何思玥靠在门边,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孤独感被驱散了些许,一种被人坚定支持着的暖意,悄然包裹住她。
翌日!
沈希希怕何思玥无聊,便想着带她去看电影。
何思玥站在偌大的电影海报面前,一时间除了神。
“嫂子,这海报有这么好看吗?”沈希希抬头看着海报,有一些不解,这海报明明平平无奇,嫂子却看着它看了半天。
“我想起你哥了,上次看电影还是你哥陪着我来的。”何思玥话到嘴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有不知道从何说起。
“嫂子,我哥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两人入场比较晚,好在是包厢,没有人打扰。
安静地电影院里,幕布上的黑白画面渐渐地铺陈开来,
是部爱情片。
男女主角在动荡的年代相遇,历经分离、误解、战火,最终在废墟中重逢相拥。
情节老套,演员的表演带着默片时代特有的夸张,钢琴伴奏的旋律时而轻快,时而哀婉。
沈希希看得津津有味,时而为女主角的遭遇叹气,时而为男主角的勇敢握拳。
何思玥却有些心不在焉。幕布上闪烁的光影,仿佛将她拉回了上次与沈晏同看电影的情形。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他们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药品的交接,沈晏见她疲惫,便提议去看场电影放松。
那时她心里还装着父母的离世之痛,对他也尚有许多隔阂与审视。
电影放的什么,她几乎没看进去,只记得身侧沈晏沉稳的呼吸,和黑暗中他偶尔投来的、带着关切的目光。
散场时,人潮拥挤,他很自然地伸手护住她,手掌温热地隔着衣料贴在她后背,将她与周遭的推搡隔开。
那一刻,她心头第一次因为他,掠过一丝异样的安稳。
如今,安稳犹在,护她之人却远隔重洋,生死未卜,甚至身负污名。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经历生离死别,音乐陡然变得凄怆。
何思玥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她赶紧低下头,借着包厢里昏暗的光线,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希希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声道:“嫂子,你还好吗?”
“没事。”何思玥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就是……电影有点感人。”
她不敢说,她是将自己和沈晏代入了进去。
现实的分离,远比电影里演得更漫长,更不确定,也更凶险。
电影的后半段,她几乎没再看进去。
思绪飘得很远,飘到巴黎那陌生的街道,想象着沈晏此刻可能正身处怎样的谈判桌旁,面对着怎样刁难的面孔,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他会不会也曾在某个疲惫的夜晚,想起上海,想起她,想起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
观众们鱼贯而出,议论着剧情。何思玥和沈希希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两人刚准备打开门离开,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