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周晓芸见她们脸色不对,连忙询问。
何思玥没有隐瞒,简略说了经过。
周晓芸听得柳眉倒竖:“这帮洋鬼子,简直欺人太甚!思玥,你做得对,这种脏生意,碰都不能碰!我们得赶紧告诉杨先生!”
何思玥点点头:“晓芸,麻烦你给杨先生打个电话,把情况告诉他,让他务必小心。另外……”她沉吟道,“我觉得,这里可能也不完全安全了。对方既然能找到电影院,未必找不到这里。我们得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周晓芸神色一凛:“好,我这就去打电话。你和希希先休息一下,别太担心,有杨先生在。”
沈希希还在微微发抖,何思玥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希希,别怕。你哥哥在为国家争尊严,我们也不能在家里丢了骨气。那种害人的东西,我们沈家世代清清白白,绝不会沾。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沈希希抬起头,看着嫂子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暖流和勇气取代。
她用力点头:“嗯!嫂子,我不怕!我们等哥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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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何思玥也快要临盆,门口那条路已久没有看到沈晏的身影。
和会谈判失败后,说是好好招待沈晏和和顾辰昀,其实就是囚禁他们,让他们寸步难行,让他们无法和外界联系。
国外,某处偏僻公寓。
说是“招待”,实则与软禁无异。
房间宽敞,陈设也算精致,一日三餐有人送来,但门窗从外锁死,窗外有守卫巡逻的身影,行动范围仅限于这方寸之地。
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彻底切断,连报纸都只能看到经过筛选的、无关痛痒的旧闻。
谈判桌上唇枪舌剑的激烈博弈仿佛还在昨日,转眼却成了这阶下之囚。巨大的落差,非亲身经历难以体会。
沈晏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带着湿意的天空。
已是深秋,梧桐叶落尽,枝桠光秃秃的,透着萧瑟。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笔挺,但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行动限制,让他眼下有了明显的青黑,下颌线条也绷得更紧,透着一股疲惫的锐利。
顾辰昀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法文小说,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摘下了惯常戴着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少见的挫败与倦怠。
“沈先生,这次是我连累你了。”顾辰昀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句话,在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他不知说了多少遍。
沈晏转过身,走回屋内,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炉火跳跃,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谈不上连累,”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啜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语气却异常平静,“是我自愿和你一起出国参加和会的,国难当头,我等岂能袖手旁观。只不过……没有想到,这次谈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背后的水,也比我们预料的更深。”
他放下杯子,目光看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我们低估了日本方面对我国领土志在必得的决心和他们在欧洲经营多年的关系网,也高估了某些所谓‘盟友’的道义底线和国内某些人对我们的支持力度。”
顾辰昀苦笑:“岂止是低估和高估。我们递上去的那份报告,戳破了太多人的幻想,也挡了太多人的财路。他们不需要一个清醒的、有能力的‘麻烦’,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或者可以推出去承担失败责任的‘棋子’。我们……现在就是那枚碍眼的棋子。”
沈晏沉默,顾辰昀说的是事实。
他们精心准备的经济分析和反制方案,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不仅剖析了对手的不合理要求,也无意中触及了代表团内部以及国内某些势力试图在谈判中浑水摸鱼、甚至暗中交易的敏感神经。
当“利益”大于“道义”和“国家”时,真相和努力就变成了原罪。
“现在国内舆论……”顾辰昀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虽然与外界隔绝,但之前零星听到的消息和对方偶尔流露的口风,足以让他拼凑出大概——他和沈晏,尤其是沈晏,恐怕已经被渲染成导致谈判不利、甚至“卖国”的罪魁祸首。
沈晏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他没有立刻回应顾辰昀未尽的话,反而问道:“顾兄,你说,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却不审不问,只是晾着,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