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玥知道,他也想家了,想她和孩子们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心头酸软,又无形中生出更多支撑的力量。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何思玥收回目光,对沈希希,也像是对自己说,“你哥哥在那边做的事,也是为了我们的国家能有个更好的‘春天’。我们要相信他,也要耐心等。你看,梧桐树熬过了寒冬,不是又长出新的枝叶了吗?”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时光打磨后的笃定。
沈希希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的那点焦躁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嫂子都不急,她急什么。
日子在孩子们的成长中继续流淌。
何思玥开始尝试着给两个孩子添加一些糊状的食物,沈希希和周晓芸在一旁帮忙,常常弄得手忙脚乱,满身都是米糊,笑声却充满了整个房间。
何思玥也开始在天气晴好的午后,抱着孩子们到楼下的小天井里晒晒太阳。
那里有杨石泽特意移栽的几盆花草,春意盎然。
两个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伸着小手想去抓摇曳的花叶,阳光照在他们红扑扑的小脸上,健康又活泼。
杨石泽来得更勤了些,有时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局势依旧复杂,但似乎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国内对于巴黎和会最终结果的失望情绪日益高涨,引发了更大的社会波澜,反而使得之前针对沈晏个人的、捕风捉影的攻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渐渐沉了下去。
沈家药行的生意,在沈老爷子的稳扎稳打和杨石泽的暗中疏通下,开始慢慢恢复。
“思玥,最坏的时候可能真的过去了。”杨石泽有一次这样说,“现在就看巴黎那边,最终能谈成什么样,以及……沈晏他们什么时候能被允许回国。”
何思玥点点头。
她知道,沈晏的清白,或许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来彻底澄清。但至少,压在头顶的那片“卖国贼”的乌云,正在逐渐散去。
又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傍晚,何思玥刚哄睡了两个孩子,坐在灯下,再次提笔给沈晏写信。
她细细描述着孩子们的变化:怀安会含糊地发“ba”的音了,念玥已经能稳稳地坐住,还会为了抢玩具跟哥哥“吵架”。
她告诉他门外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告诉他父亲身体康健,希希学业进步,告诉他大家都很好,勿念。
写到最后,她笔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添上了一行:
“春日已至,万物复苏。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没有催促,只有期盼。将江南春日最美好的邀约,寄予万里之外的他。
信依旧交给杨石泽想办法传递。何思玥走到摇篮边,看着两个熟睡中的小天使,心中一片宁静。
等待的日子,因为有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因为有了春日的暖阳与新绿,不再那么苍白漫长。
她学会在平凡琐碎的生活里寻找慰藉与力量,也将这份力量,通过书信,传递给远方的他。
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也许就在下一个梧桐叶茂的夏天,也许在秋风再起之时。
春夜的风,带着花草的清香,轻轻吹动窗帘。何思玥俯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各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宝贝们。爸爸……也在想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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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杨石泽匆匆地赶了过来。
“杨先生,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昨日,我收到了沈晏的消息,他已经踏上了回来的轮船了,不日就可以到达上海。”
杨石泽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赶得及还带着些微喘息,但这句话落在何思玥耳中,却像惊雷,又像最甘甜的泉水,瞬间席卷了她全部的感知。
她正在给念玥喂米糊,手中的小银匙“当啷”一声掉在瓷碗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怀安坐在旁边的特制小椅里,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母亲。
周晓芸正拿着拨浪鼓逗怀安玩,闻言猛地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真的?!杨先生,消息确凿吗?沈先生真的可以回来了吗?”
沈希希原本在里间整理衣物,听到动静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杨石泽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杨大哥!我哥哥真的要回来了?!什么时候?船到哪了?”
何思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杨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