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玥……”他哑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干涩得仿佛沙石摩擦。手中的皮箱“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微微颤抖,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和百合的清香。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如释重负的颤抖,“思玥,我回来了。”
何思玥的脸埋在他带着旅途风尘和淡淡烟草味的大衣里,泪水瞬间浸湿了衣料。
她伸出手,死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让她空欢喜的梦。
是真的,这一切不是梦。
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怀抱的力度,都是真的。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和更用力的拥抱。
阳光静静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庭院里新栽的几株花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梧桐树的新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跨越生死的重逢奏响轻柔的乐章。
楼上的窗户后,周晓芸和沈希希抱着两个孩子,悄悄看着楼下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又相视而笑,轻轻关上了窗,将这一方天地完全留给久别重逢的爱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将她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带着薄茧,极尽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纵横的泪痕。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分别的日日夜夜都补回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歉疚,“让你等了这么久,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
何思玥摇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苦……你回来就好。”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清瘦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刺手的胡茬,“你……瘦了。”
沈晏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水光清晰可见。
“你也瘦了。”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尽的怜惜,“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来的?孩子……”
提到孩子,何思玥的心猛地一跳,这才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稍微找回一丝理智。
她想起楼上那两个小小的、他尚未谋面的生命。
“孩子……”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份巨大的惊喜。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一个接着一个,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
沈晏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二楼窗户的方向,又猛地看向何思玥,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何思玥看着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狂喜的、小心翼翼的光芒——心头的酸涩与甜蜜交织成一片。
她握紧他的手,带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虽然已经恢复平坦、却依稀还能感觉到孕育痕迹的小腹上,然后,抬眼望向他,泪水未干的眼中,漾开一个带着泪光、却无比温柔璀璨的笑容。
“沈晏,”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如同春风吹过新绿的柳梢,
“欢迎回家。”
“还有……上楼看看我们的孩子们吧。他们……已经等爸爸很久了。”
沈晏牵着思玥的手上了楼。
小小的木床里,两个穿着同样红色小袄、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并排躺着。
似乎是哭累了,此刻正抽抽噎噎地停下来,睁着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大人”。
沈晏站在床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见过无数大场面,谈判桌上面对列强代表亦能从容不迫,此刻却被这两个软绵绵、红扑扑的小生命震慑得手足无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胀得发疼,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洪流瞬间淹没了他。
这就是……他的孩子?他和思玥的孩子?还是……两个?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近乎惶恐的不知所措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