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骇浪已成往事,污名阴云已然散开。此刻的宁静相拥,便是命运给予他们这对患难夫妻最珍贵的补偿。
何思玥重新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实实在在的体温。
窗外,春夜的虫鸣忽远忽近,更衬得室内一片宁谧祥和。
“沈晏,”她轻声唤他。
“嗯?”
“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小女人的依赖和恳求。
沈晏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个承诺烙印进彼此的生命里。
“好。”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失而复得后的无比珍重,“再也不分开。我保证。”
......
杨石泽等人虽然被婉拒,却都理解沈晏的心情。
陆医生夫人还特意送来了上好的补品,叮嘱何思玥一定要给沈晏好好补补身子。
杨石泽则把需要沈晏知晓和处理的事情,精简再精简,亲自送上门,往往只说十几分钟,便识趣地告辞,绝不打扰他们的团聚。
“让他好好歇歇,陪陪老婆孩子。”杨石泽对周晓芸说,“外头那些虚热闹,不急。”
是的,不急。
对于沈晏和何思玥来说,经历了那样漫长的分离与风雨,眼下这平淡如水的相守时光,才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那些觥筹交错、寒暄应酬,都远远比不上清晨醒来时,看到她和孩子们安睡在侧的容颜;比不上黄昏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听着孩子们咿呀学语的温馨。
沈晏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宁,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缺失的陪伴,全部补偿回来。
他知道,外界的纷扰迟早会再次找上门,他也终究要重新回到那个复杂的世界里去,去面对未竟的责任、去收拾药行的摊子、去应对可能依旧存在的明枪暗箭。
但至少此刻,他只想做一个纯粹的丈夫和父亲。
“沈晏,你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用每日都守在家里,或者每日按时按点的回家的,你可以有属于你自己的社交的。”
沈晏回来一月有余,每日按时按点的回家,陪着她陪着孩子,没有其他多余的社交,他要是在这样下去,外面的人该传她是一个悍妇,管他管的严了。
“我想陪着你,陪着孩子。”
思玥浅笑,“我和孩子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你要是在这样,别人会觉着我是一位悍妇。”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我就想陪着你。”
“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刚进门的杨石泽看到,沈晏将何思玥紧紧地圈在怀里。
何思玥害羞的从沈晏的怀里挣脱开来,“你们聊,我先去陪孩子了。”她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只剩下沈晏和杨石泽。
“晚上和南京方便来的人一起吃个饭,你之前推掉那么多,我可以理解,你这都这么多天了,一直拒绝无效社交,今天真不行。”
沈晏脸上那片刻的温柔与赖皮已然收起,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眉宇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沉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居家男人的柔和痕迹。他示意杨石泽坐下,自己也走到沙发旁。
沈晏思虑片刻,“行吧,我和思玥说一下,我便随你一起去。”
“石泽,坐。”他语气平和,“南京方面来的是谁?”
杨石泽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比刚才在门口时正经了许多:“是外务部的李司长,你之前那份关于国际商贸条款的分析报告,递上去后,据说上面有人很重视。李司长这次来上海公干,特意提出来要见见你。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顾辰昀那边也递了话,说李司长算是‘自己人’,这次见面,或许能帮你把之前在巴黎的事情,做个更彻底的澄清,也谈谈以后的一些……可能的机会。”
沈晏眸光微动。
彻底澄清,以及“以后的机会”。这确实不是能轻易推掉的应酬。
他回国后虽深居简出,但对时局并非毫无关注。和会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国内思潮激荡,对“实业救国”、“经济自主”的呼声日益高涨。他之前那份报告,或许正撞在了这个节点上。
“时间?地点?”沈晏问得简洁。
“晚上七点,华懋饭店,已经定好了包厢。”杨石泽答道,“就你、我、李司长,还有他的一位随员,人不多。”
沈晏点了点头。
华懋饭店是上海顶尖的社交场所,选在那里,既正式又相对私密,符合这样会面的性质。
“好,我去。”沈晏做了决定,“不过,我得先跟思玥说一声。”
杨石泽理解地笑了笑:“应该的。你现在可是有家室要报备的人了。”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沈晏没理会他的调侃,起身上楼。
婴儿房里,何思玥正坐在摇篮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摇铃,轻轻晃动着,逗得念玥睁着大眼睛,跟着声音转动小脑袋。
怀安则在旁边的摇床里,自己啃着手指,发出含糊的声响。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母子三人身上,一片岁月静好。
沈晏走到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微软,方才谈正事时的那点紧绷感悄然散去。他放轻脚步走进去。
听到动静,何思玥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问:“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