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短短三年败了家里五分之三家产的杜大少?”
“你对他倒是很了解。”
“你朋友本来就不多,听你提过的朋友更少,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
“以后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其实杜大少不是败家子儿,他只是暗地里把钱财分布投资,花花公子只是他表面。”
何思玥闻言,微微讶异,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记得沈晏曾提过这位杜大少,当时只觉是个离经叛道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内里竟有这番乾坤。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看来是我以貌取人了。这么说,杜大少北上,不仅仅是为了陪苏先生?”
沈晏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颔首道:“嗯。俊彦北上主要是学术和外交层面的接洽,需要有人为他疏通北方复杂的人情关系网,打通一些不那么‘正式’的渠道。杜大少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在北方的三教九流里都有些门路,正好能补俊彦的不足,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杜家虽然表面风光不再,但在北方军界和实业界还有些老关系,这些资源,现在正是俊彦他们需要的。”
何思玥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和会结束后,国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为战后布局。
苏俊彦代表的是一种相对理想和专业的路径,但要想真正做事,离不开现实的土壤和错综复杂的关系。
杜大少这样的人,或许正是连接理想与现实的那座桥。
“你考虑得很周全。”她由衷地说,她转头看向沈晏的目光里带着欣赏。
她的丈夫,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知埋头生意或空谈理想的人,他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去达成更长远的目标。
沈晏看着她眼中的赞许,心中熨帖,却又故意板起脸:“现在知道夸我了?刚才还‘明知故问’气我。”
何思玥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谁让你说话说一半。我哪里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才没去?万一你是舍不得上海滩的生意呢?”
“上海滩的生意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和孩子们一根头发丝儿重要。”沈晏说得理所当然,握住她在桌下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眼神温柔又带着点促狭,“这下知道了?以后可不许再问这种没良心的问题。”
坐在对面的沈老爷子看着小两口眉目传情、低声细语的模样,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沈希希则偷偷和周晓芸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抿嘴偷笑。杨石泽也笑着摇头,自顾自地喝酒。
家宴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更加温馨融洽。
饭后,杨石泽又坐了片刻便告辞了。
沈老爷子也带着些许倦意,由吴妈扶着回房休息。沈希希和周晓芸帮着收拾碗筷,顺便把两个又开始闹觉的小家伙抱上楼哄睡。
客厅里只剩下沈晏和何思玥。
沈晏拉着何思玥在沙发上坐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经历了白天的激动重逢和晚宴的热闹,此刻的宁静相依显得格外珍贵。
“思玥,”他低声唤她。
“嗯?”
“这次……在里面,是不是很辛苦?很害怕?”他终于问出了从见到她那一刻起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他不想在饭桌上提起,是怕搅了团圆的气氛,也怕她不想当着众人面说。但此刻,只有他们两人,他需要知道她真实的感受。
何思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沉默了片刻。
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病人离世的沉重,同事倒下的恐慌,独自决策的压力,还有无边无际的孤独感……种种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嗯……很辛苦,也怕过。尤其是小张发烧的时候,还有……看着病人抢救无效的时候。”她顿了顿,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但最怕的,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和孩子。”
沈晏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住,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驱散她话语里残留的寒意。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不怪你。”何思玥摇摇头,抬起脸看他,眼神清亮,“这是我的职责。而且,这次我学到了很多,也证实了一些新的治疗方法是有用的。最重要的是,”她笑了笑,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我平安出来了,小张也好了,其他病人也在好转。这就够了。”
她说的平静,沈晏却听出了其中的千钧之重。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吻去她眉间隐隐的疲惫。
“我的思玥,是最勇敢的医生,也是最坚强的母亲和妻子。”他由衷地赞叹,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与怜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住,我在这里。累了,怕了,就回家。”
“我知道。”何思玥环住他的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有你在,我就不怕。”
直到夜深人静,所有喧嚣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