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沈晏打断她,站起身,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一些南京来的人,想借你这次疫情中的声望,做些文章。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何思玥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那些人能这么早登门,且阵容齐整,背后代表的势力不容小觑。沈晏的“回绝”,恐怕也费了一番周折。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她担忧地问。她不怕自己面对什么,却怕连累他和沈家。
沈晏笑了笑,眼神温柔却坚定:“能有什么麻烦?你是我夫人,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他们总不能强按着你的头去说话。况且,”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经过巴黎一事,有些人也该知道,我沈晏和我的家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的话给了何思玥莫大的安心。她知道,她的丈夫有能力保护她和这个家。
“我只是想好好做医生。”她靠在他肩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为什么总有人想把我推到别的地方去?”
“因为你太出色了,思玥。”沈晏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你的光芒,无论在手术台,还是在疫情中,都太耀眼。总有人想利用这光芒,去照亮他们想照亮的地方。但你要记住,光是属于自己的,你想照向哪里,就照向哪里。谁也夺不走,谁也强迫不了。”
“他们还有一件事需要我协助。”沈晏犹豫半许,还是将此事告诉思玥。
“嗯?”
“他们需要我送一位陈先生去南京。”
“陈先生?北洋来的那位?”
沈晏确定的点了点头。
从沈晏和顾辰昀一起去和会那天起,她就知道,他未来每一天都不能自己做主了。
何思玥的心,随着沈晏那句“送一位陈先生去南京”,以及她随之猜出的“北洋来的那位”,猛地往下一沉。
像一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陈先生……北洋来的。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在如今南北对峙、局势微妙的当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绝非简单的护送,而是一趟深入险境、牵动各方神经的隐秘任务。
其中牵扯的政治博弈、派系倾轧、乃至人身危险,比之前巴黎之行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看着沈晏犹豫后终究选择坦白的眼神,那里有凝重,有歉疚,也有不容更改的决心。
她早该知道的,从他和顾辰昀踏上前往巴黎的轮船那一刻起,她爱着的这个男人,就注定无法只属于她和孩子们的小家。
他的见识、能力、人脉,以及那份深藏心底的家国情怀,早已将他推向了更广阔的,同时也是更凶险的舞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孩子们在隔壁睡梦中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难得的宁静,与即将到来的风浪形成残酷的对比。
何思玥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更深地刻进心里。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沈晏回答,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他用力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这次……我会更小心。路线、接应、掩护,杨石泽和顾辰昀那边都会安排。陈先生身份特殊,此行必须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思玥,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何思玥打断他,摇了摇头,唇角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却比哭还让人心疼的弧度,“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有你想做、也该做的事。我只是……”她吸了吸鼻子,将涌上眼眶的酸涩压下去,“我只是担心你。”
这一次,比去巴黎更让她害怕。
巴黎好歹是国际场合,有外交规则束缚,有代表团同行。而这次,是潜入敌后,护送一个敏感人物,前途莫测,危机四伏。
“我知道。”沈晏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带走这份牵挂,或者留下自己的气息作为护佑。“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为了你,为了怀安和念玥。”
何思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这一次的分离,不知又要多久,又要经历怎样的惊心动魄。
她想起他上次归来时消瘦疲惫的模样,想起自己独自面对污名、生育、疫情时的艰难……心口一阵阵发紧。
但她知道,她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就像他支持她坚守医院一样,她也必须支持他去履行他的责任。
“好。”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你去吧。家里有我,有父亲,有希希,有杨先生。我们会好好的。”
她从他的怀抱里退开一些,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沈晏,你记住,无论你在哪里,做什么,我和孩子们,还有这个家,永远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完好无损地回来。”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是命令,是他们之间最深沉的约定。
沈晏重重地点头,眼眶发热:“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