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收回了。”他淡淡道,“接下来用不着了。”
白芷还没反应过来,玄燮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细细的、黑色的、非金非木的绳子,随手一抛,绳子如有灵性般飞到白芷面前。
“把你那玉环穿在这绳子上,贴身戴好,别露出来。”他语气带着命令,“你那玉环现在就是个吸引麻烦的靶子,不想一路上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盯上,就藏严实点。”
白芷依言照做。那黑绳看似普通,但将玉环穿上后,玉环的温润感和隐约的力量波动竟然真的被完全收敛了。
云奚看着玄燮的举动,目光微闪,没说什么。
三人不再耽搁,离开夜莲谷。谷口,岩伯已设下了一层土黄色的结界,暂时封住了谷内逸散的气息。他站在结界外,看着走出来的三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随着最后一批撤离的妖族,缓缓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中。
三、初途试炼
离开夜莲谷范围,三人并没有选择腾云驾雾。一方面,白芷需要隐藏身份和力量;另一方面,高空飞行目标明显,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们决定徒步与低空掠行结合,由熟悉地形的玄燮在前引路,云奚殿后,白芷在中间。
起初的路程颇为沉默。
玄燮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总能避开一些看似平常实则暗藏危险的区域——比如一片色彩斑斓却散发着甜腻毒气的瘴林,或是一处看似坚实的、实则下面是流沙的草地。
云奚则始终保持着警惕,神识外放,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偶尔会出声提醒白芷注意脚下崎岖,或是避开某些带刺的奇异藤蔓。
白芷默默跟随,观察着两人。
玄燮看似散漫不羁,但行事自有章法,对荒野的生存法则了如指掌。他有时会突然停下,蹲下身检查地面的痕迹,或侧耳倾听风声,然后改变路线。有两次,他们远远避开了正在狩猎的凶兽群,还有一次,玄燮提前察觉到了空中掠过的仙族巡查队,带着他们隐匿了起来。
云奚则严谨自律。他很少说话,但每当休息时,会默默用灵力净水,或用简单的法术驱散蚊虫,甚至会不着痕迹地调整行进节奏,让修为最浅的白芷不至于太过疲累。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可靠而疏离。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林间溪流旁暂时休整。
白芷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掬水洗脸。溪水清凉,让她精神一振。她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颈间黑绳若隐若现,玉环贴着肌肤,传来稳定的温热感。
“给。”
一块用干净树叶包着的、烤得微焦却香气扑鼻的兽肉递到她面前。白芷抬头,见玄燮不知何时猎了只类似兔子的动物,已经处理好,用最原始的方式烤熟了。
她接过,低声道谢。
玄燮自己撕了条腿,靠在一旁树干上大嚼,吃相豪迈。
云奚则只是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服下,便算是解决了午餐。仙族讲究辟谷清修,尤其像他这样修为高深的,早已不重口腹之欲。
白芷小口吃着烤肉,味道意外地不错。她偷偷看了云奚一眼,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一枚不起眼的桃木手镯)里取出一小瓶青丘的桃花露,递过去。
“云奚仙官,这是青丘的桃花露,能快速补充灵力,缓解疲乏。你……要不要试试?”她记得他刚才加固封印消耗不小。
云奚微微一怔,看着少女清澈眼眸中的善意,沉默片刻,接了过来:“多谢帝姬。”
他拔开玉瓶塞子,一股清雅纯净的桃花香气弥漫开来。他饮了一小口,甘冽的灵液化作暖流,确实让有些损耗的灵力恢复了不少。
玄燮在一旁看着,哼笑一声:“小帝姬挺偏心啊,有好东西只给仙官,不给我这引路的?”
白芷脸一红,又取出一瓶:“也……也给你。”
玄燮却不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开玩笑的。你们青丘这些精致玩意儿,我吃不惯。”他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兽腿,“这个实在。”
白芷有些窘迫地收回手。
云奚将桃花露的瓶子仔细收好,看向玄燮,忽然道:“尊者对东荒地形了如指掌,不似初来。”
玄燮啃肉的动作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怎么,仙官大人怀疑我图谋不轨?放心,我对你们昆仑那些条条框框没兴趣。至于东荒……早年四处流浪,走过不少地方罢了。”
这个解释显然不够有说服力,但云奚没有再追问。
休息片刻后,三人继续赶路。下午的行程要艰难一些,他们需要翻越一座布满锐利黑石的山岭。山路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攀爬。
白芷虽然体质优于凡人,但毕竟少了历练,在一处湿滑的岩壁前,脚下一滑,险些跌落。
一左一右两只手,几乎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左边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是玄燮。右边的手修长微凉,稳定而克制,是云奚。
两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对方。
白芷被稳稳扶住,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两个男人截然不同的体温和力量感,透过手臂传来。
玄燮先松了手,嗤笑一声:“小心点,小帝姬。摔下去虽然死不了,但破相了可就不好看了。”
云奚也缓缓松手,只是叮嘱一句:“此地湿滑,帝姬可跟紧些。”
白芷低低应了一声,耳根有些发热。
这个小插曲后,气氛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玄燮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会指出一些沿途罕见的植物或矿石,随口说两句来历或特性。云奚虽然依旧沉默,但在白芷需要借力时,会提前伸出手,或是以剑气削平过于陡峭的落脚点。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歇脚点——一处位于山腰背风处的天然岩洞。
玄燮检查了洞内没有危险生物盘踞的痕迹,云奚则在洞口布下简单的警戒与隐匿结界。
洞内干燥,空间不算大,但容纳三人绰绰有余。玄燮生了堆火,火光跳跃,驱散了暮色带来的寒意和洞内的阴暗。
白芷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这是她离开青丘后,第一次在野外过夜,身边不是亲人,而是两个相识不久、身份复杂的男子。
疲惫感涌了上来,但她不敢放松警惕。玉环贴在心口,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在默默给予支持。
云奚在洞口附近盘膝打坐,闭目调息。玄燮则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把玩着那柄黑色长刀,刀刃在火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泽。
洞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怕吗?”玄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白芷脸上。
白芷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不是怕外面……是怕自己做不好,连累你们,也救不了该救的。”
玄燮嗤笑:“想那么多干嘛?路是一步步走的,麻烦来了解决就是。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云奚。
云奚缓缓睁开眼,看向白芷:“尽己所能,问心无愧即可。无需将一切责任揽于己身。虚无之患,乃积年之弊,非你一人之过。”
他的话平静而理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白芷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夜深了。白芷靠着一块石头,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柴,又似乎有一道微凉的气息拂过,驱散了夜间侵入的湿寒之气。
她好像还听到极低的交谈声,来自洞口方向。
“……她身上因果线复杂得吓人,你不可能没看见。”是玄燮压低的声音。
“那又如何?”云奚的声音依旧平淡。
“如何?你可是昆仑太子,下一任天帝的候选。跟一个牵扯上古秘辛、可能引发三界动荡的青丘帝姬走得太近,不怕你的‘天道’不容?”
“我的道,我自己清楚。”
“呵,但愿如此……”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白芷在困倦中,隐约觉得颈间的玉环,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洞外,月色被云层遮掩,山林一片寂静。
而遥远的东方,炎窟山的方向,夜幕下,隐隐有不同寻常的红光,在天际一闪而逝。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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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留白】
1. 三人同行前往炎窟山,这段旅程中将如何磨合?白芷与云奚、玄燮的关系会有怎样的发展?
2. 炎窟山的封印现状如何?白芷的玉环能否成功加固封印?他们会遭遇什么挑战?
3. 玄燮和云奚夜间的低语,揭示了两人各自怎样的立场与心思?他们对白芷的“因果”究竟了解多少?
4. 应龙遗泽的线索会指向何方?除了加固封印,他们是否能在途中发现关于虚无起源的更多真相?
5. 岩伯封闭夜莲谷能争取一个月时间,他们能否在这期限内完成对至少一处封印的加固?其他势力(仙族巡查、魔族、或其他被吸引的存在)是否会干扰他们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