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尹啊~” 坐在沙发上的许晋年再次开口,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优越感,“就算那吕什么的主动找你,但于情于理,你是不是也该避避嫌?同门之间,总要讲点情分,不能把事情做绝了。你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尹芮舒心中冷笑,情面?是我把事情做绝了?亏你说得出口。想当年,你们对我讲没讲情面?给我留没留出路?一些往事涌上心头,尹芮舒突然觉得心口一阵酸楚,堵得慌。
余悦看到她手指都在微颤,也收起了一些心思,看了看门外,也没人进来帮忙,但眼前这三个人,应当构不成什么威胁。
尹芮舒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师叔,吕克先生信任我,将它交托给我,我唯有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浩和许清,“我事先确实不知情,又何来‘做绝’一说?”
“强词夺理!” 许清忽然站起来,“爸!你看她,根本不把你这个老辈子放在眼里!尹芮舒,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你把活儿让出来!要么,你就赔偿我们前期的所有损失!”
“对!赔偿损失!” 江浩立刻附和,撸起袖子,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我们前期请翻译、找资料、做方案、花了多少时间和金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尹芮舒看着眼前胡搅蛮缠的三人,只觉得一阵心酸。
她知道,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漠:“师叔,修复工作我已应承下了,合约俱在,绝无可能中途让与他人。至于你们所谓的损失,”她语气转冷,“纯粹无稽之谈!请你们离开吧!”
“你!” 江浩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扬起手,似乎想动手。
“你想干什么!?”
余悦一声大吼,并一步上前,挡在了尹芮舒面前,挺直腰板,怒指江浩,厉声道:“你敢动一个指头试试!”
那江浩一米八的个头,又是壮年,非常健硕,但敢打女人就是不行,余悦气势来得很猛,眼神厉厉,毫不惧色!
那江浩还真被这股气势骇得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似在犹豫。
“尹芮舒,要报警吗?”余悦滑开手机,打开拨号页,直接按了两个‘1’,将手指悬在‘0’键上,常年的锻炼是她的底气,目光死死盯着江浩。
江浩看余悦气势很强,年纪轻轻却一头灰发,还挑染了红,很是扎眼,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刺头。且对他毫无惧怕之色,还扬言要报警,气道:“你、你敢~”
扬眉,“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告诉你们啊,你们刚才的所言所行,我全程录像了,尹芮舒,你别怕。”她将尹芮舒护在身后,眼神冷冷地扫过许老头。
她看得出这老头有些威严。
她……又一次挡在了自己身前,看着那道清瘦背影,尹芮舒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江浩看了看许老头,又看了看许清,目光又转回到余悦。
“你谁呀?这是我们门内事!滚开!”说着就要去抢她手上的手机。
“谁敢欺负小余,找死——?!”陈平几步过来,直挺挺地挡在江浩面前,块头比江浩还大。
许晋年脸色难看,拐杖重重一杵:“够了!成何体统!”
在许老头的积威和陈平的虎视眈眈下,江浩只能恨恨地瞪了余悦一眼。
余悦暗自松了口气,其实她哪里有录什么像,都是唬人的。
许老头瞪着尹芮舒,语气阴沉:“小尹,今天你是铁了心不给师叔面子,不顾同门之情了?”
尹芮舒微微昂起头,日光灯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定:“师叔,不是我不顾情分,是你们无理取闹!芮锦阁开门做生意,凭的是技艺和诚信。若师叔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大可以按照行业规矩来理论。但像今天这般闯门叫骂,请恕我无法接受,请你们走,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也划清了界限。
许晋年死死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其实他本来还不信江浩和许清,不信有什么唐代蜀锦,还是一件完整的礼衣,但看尹芮舒的反应,定是无疑了。此刻他倒是对那件文物感兴趣了。
“好!很好!” 许晋年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不过语气竟缓了缓,“小尹,这事师叔也不怪你。你修,你清师姐修,都是我们的荣幸,这样,你把方案拿出来,师叔帮你看看。”
哼,一只老狐狸,你不就是想看那唐锦吗?以为自己还会像十年前那样单纯,信你的鬼话吗?
“恕难从命,请回吧。”
“你——”许晋年气得身子发抖,前后摇晃,但为了见识一番千年古物,忍了忍:“小尹,师叔我给你把把关,你还年轻,有些事你是把握不住——”
冷笑,我还不了解你们的?尹芮舒咬着下嘴唇,不语,不理。
“爸——,你看尹芮舒这丫头片子,根本就没把你这个师叔放在眼里。”
“闭嘴~”许晋年阴沉的目光在尹芮舒和余悦身上扫过,他了解尹芮舒,看似柔弱实则坚强,固执。然后再看陈平就是练家子,不好惹。于是对江浩和许清喝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走!”
江浩和许清还心有不甘:“爸,那唐锦一定就在那边!”江浩忽然起身,往礼服那边去。
尹芮舒立即展臂拦阻,“姓江的,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个江浩,尹芮舒根本就不想正眼瞧他。
被一挡,江浩竟恼怒地一把推开尹芮舒。
“你让开!”
尹芮舒重心不稳,往后踉跄。
“小心~”余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芮舒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拉进怀里。抱扶着芮舒,脚尖往后撑地,调整好重心,两人才稳住身。
这些人太过分了!
刚才尹芮舒大方让他们进来,江浩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江浩拔腿就往里去!
“MD,你没完没了!?”陈平径直扑过去,挥着拳头就朝江浩的头打去!
江浩本能偏头,但为时已晚,拳头重重落在他的脸上,瞬间鼻子和嘴巴都流血了。
……
还以为多厉害,结果中看不中用,这一拳下去后,陈平也没继续其他动作,硬着脖子,虎视眈眈!
“你,你,哎呦呦……”江浩痛嘴巴都歪了,捂着鼻子嘴巴,吃了亏,头都蒙了。
“够了!”许晋年咬牙切齿!冷哼,鲁莽没眼水的狗东西!看不出那两个是练家子吗!?
“丢人现眼!”许晋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许清也一脸嫌弃,觉得丢脸了。
江浩还想蹦过去还手。
陈平将黑衬衣微微一撩,将腰上别的家伙什露出一点点来。
江浩瞬间大惊失色,也不顾得痛了,退后,向许清使眼色,“走走走!快走!”
许清还不死心,还转头威胁:“尹芮舒,‘蜀锦秀’上你最好不要给小麦使绊子,今年是她评级的关键一年!”
“行了。”许晋年不耐烦。
一家子灰头土脸离开。
大门重新关上,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还在余悦怀里的尹芮舒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余悦见状,轻轻拍了拍尹芮舒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非你之错,何必自责。”余悦的语气难得正经,没有往日的调侃。她确实觉得尹芮舒不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风骨与原则,这份坚韧让她佩服。
陈平也收起了刚才的凶悍模样,关切地问道:“尹总,您没事吧?”
尹芮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陈大哥,我没事,今天多谢你了。”随后,她转向余悦,眼中满是感激:“也谢谢你,余悦。”
余悦眉心一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尹芮舒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