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悦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这让原本对她车技尚存一丝疑虑的樊玥宁彻底安下心来。

车内，樊玥宁与芮舒坐在后排，二人相谈甚欢。话题从余悦赠送的那条蜀锦披肩开始，玥宁真诚地表达了对蜀锦工艺的赞美，又聊到浣花溪附近铺子的租金，再聊到了那片区域的政府未来的规划……

余悦还是头一次见樊玥宁在外人面前如此健谈，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是：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尹芮舒这个人。

余悦专心开车，没过多参与她们的话题，只是抿着嘴时不时从车内视镜偷看尹芮舒一眼。

直到樊玥宁的话题转向了她，余悦这才支起了耳朵。

“小时候的她呀，就是个小跟屁虫，总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小姨’、‘小姨’地叫个不停，我那个时候特不待见，特别是上了初中，她个子猛地窜高一大截，甚至超过了我。芮舒，你想象一下，一个比你还高的大姑娘，天天追着你喊小姨，小姨，你会是什么感觉……”樊玥宁说着，对着余悦露出一丝嫌弃。

余悦不好意思地擦擦鼻子，嘿。

尹芮舒闻言，忍俊不禁，脑海中似乎已勾勒出那有趣的场景。“是挺有画面感的。”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哼！谁让您自己挑食，所以才不长个儿的~”余悦这才笑着反击，不过语气亲昵。

“我挑食？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没吃过我们那个年代的苦……你说是吧，芮舒？”樊玥宁试图寻找同盟。

尹芮舒微笑着，不好评判，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余悦则在前面悄悄瘪嘴，心想：谁还没吃过苦呢？刚出国那阵，语言不通，没少被各色人种堵在角落欺负，苦，谁还没吃过苦呀，只是不同而已。

“喂喂，人家尹老师可是正儿八经的年轻一代，跟我一辈的，好吧？”余悦赶忙将尹芮舒划拉回自己这一辈，别差辈分了。

“对啊，芮舒你是哪一年的？”樊玥宁心里暗笑：余悦你就护着吧，看人家这么沉稳有成的小姐姐，会不会轻易被你追上。就你这手段，也没追呀。

“玥宁姐，我是九七年的。”尹芮舒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九七年啊，二十八，比余悦大四岁，怎么感觉比她沉稳太多了？你看她一天到晚，总有点‘水垮垮’的不着调。”睨了一眼余悦的头发。

“喂，怎么还带拉踩人的呀？抗议”。

“其实她…”尹芮舒下意识开口，想起余悦此前多次表现得出奇的沉着、冷静，以及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可靠，轻声补充道，“…也挺好的。”

那句话很轻，却带着真诚的认可。

“看吧，还是尹老师慧眼识珠。”余悦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还真是猪，笨……”樊玥宁打趣道，“不过，这孩子心地确实善良，也正义。记得小时候，有几个大孩子躲在巷子里欺负流浪猫，她那么小一点，都会挺身救猫的。”

救猫？

我有吗？余悦可记不得这些。

……

可尹芮舒听着，不由想起余悦两次在自己需要时挺身而出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情景，心中泛起暖意与感激，她下意识抬眼，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间，恰好撞入了余悦同样从车内后视镜中望来的目光。

“！”

四目在镜中骤然交汇，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空气。

余悦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移开，歪着头假装去看右边的后视镜，而耳根隐隐漫上了薄红。她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下方向盘。

尹芮舒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她慌忙垂下眼睫，假装坐正了一些，指尖却有些微颤，交握住。

樊玥宁将两人这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却体贴地没有点破，只是悠闲地将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灯火，悠悠道：“这快到了呢~”

“嗯，是快到了，又是美好愉悦的一天~”余悦接话。

不多会儿，她们便将尹芮舒安全送到了她居住的小区门口。

之前都是尹芮舒接送她，余悦还是第一次送她呢，她不太确定这个门是不是更方便。

“是这个门吧？你在这里下车方便吗？”余悦降下车窗，仔细确认着周边的环境。

“嗯，就这南门，进去离家近，谢谢。”尹芮舒的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似乎还未从方才那微妙的心绪中完全平复。

余悦点点头，稳稳地将车停好。

尹芮舒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拜拜，我们明天见~”余悦挥挥手。

“好，拜拜~”尹芮舒推开车门，夜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也让她脸上的热度稍稍消退。

樊玥宁探过身子，左右看看，“芮舒，没想到我们住得这么近，以后常来家里玩啊。”

点头，“好的，玥宁姐，再见。”

“路上小心，再见~”

尹芮舒转身离开，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与灯光之中。

余悦的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那个方向，直到那抹靓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仍没有启动车辆的意思。

“噗——还没看够呀？人早没影儿了。”樊玥宁终于忍不住了，抓起手边的抱枕，轻轻扔向前面的靠背，语调打趣。

余悦本能地接住抱枕，这才回过神，转身看向后排好整以暇打量着自己的樊玥宁，带着几分无奈和疑惑问道：“我正想问你呢，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第一次见面就约人家打麻将？唐突不唐突的，可不是你做事风格。”

“呵，你还说呢，一点默契都没有。我这不是为了你？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你没看那姓顾的看小尹的眼神，满是欢喜？”

“咳~”余悦瘪嘴，“欢喜就欢喜呗，不对，你弄这么一出，怎就是为了我了？”

“切，就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本大小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什么跟什么呀……”余悦也不恼，将抱枕轻轻放回副驾，缓缓启动车子，“你说，我能有什么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