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芮锦阁，二楼工作室。

尹芮舒正用水粉画笔将画好的花样轮廓改画到若干横竖线交错的网状纸上。

阳光从天窗斜斜落下，在光滑的网格纸上流淌，但她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工作台上静默无声的手机。

前晚没有互道晚安。

昨晚也没有。

今天一上午过去了，依旧没有问候。

这种突如其来的‘断联’，让她感到一种极不习惯的空茫。她甚至反复回想那天自己在给那五万块红包时，是不是没注意细节，或者语气、表情没拿捏好，让人觉得自己像是在用金钱划清界限。还是……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她其实……和自己并不熟，毕竟认识才多久？

只是……唉……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让一向平稳的心绪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轻轻放下画笔，皱着眉头，端起咖啡杯，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又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她总是偷瞄与招惹、逗趣自己，为何现在就不了呢？要主动联系吗？可以什么理由呢？询问她在干嘛？可她在干嘛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或者当朋友约她出来吃饭？就说谢谢她的帮忙，可那天自己已经谢过了，反反复复，是不是也很奇怪？我和她算朋友吗？

唉，算了。

想着想着，一种莫名的倔强让她按下了主动联系的念头。她转身，重新拿起画笔，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宣纸上，但那指尖的触感，似乎总比不上某人专注看着她时，那眼神带来的温度。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那么一个讨厌的人，不应该啊。

＊

雅安，回酒店的路上。

余悦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一个路口停下后，快速拿起手机，点开了对话框。她需要一点外界的动静来打破这令人心烦的寂静。

【郝萌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居然放我鸽子，还玩失踪！！!】后面跟了一连串愤怒和敲打的表情包。

这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郝萌的回信来了，是语音消息，语气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心虚：【哎呀，悦悦宝贝～我错了，对不起嘛，前、前晚我实在喝断片了嘛，你考察顺利吗？】

实则是不敢面对余悦，自己睡了她的小姨，以后论辈分那自己岂不是余悦的……天呀！不敢想象，脸红到脖子。

【少来！断片能断到现在？你还知道是‘前晚’喝的？都不说主动联系一下，消息也不回，你还知道自己错了？说，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余悦同样语音回过去。

然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哪有！就是……就是宿醉难受嘛。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请你们吃大餐，赔罪！】后面紧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熊猫戳手指的表情。

余悦哼了一声，本就是想发泄一下情绪，于是暂时放过了她：【明天下午回，大餐记下了，你跑不脱！】

消息刚发出去，余悦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愣了一秒。

郝萌萌怎么会用到‘你们’，她是怎么知道我是和小姨一起出来的？我从来没告诉过她呀。

【不对阿不对，郝萌萌，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说——】

呃……自己怎么这么不注意的？悦悦这家伙本就机警，睿智，三两句话就差点露馅了，她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半眯眼，有些不敢再看屏幕。

郝萌当然知道她是和樊玥宁出去的，那天早上她都慌乱了，脑袋昏昏，回去就昏睡了半天，直到下午才回过神来。而清醒过来来后，她立马联系了樊玥宁，所以从昨天晚上，直到现在，她都忙着哄樊玥宁，哪有时间和心情应付余悦呀，但余悦这边又逃不过，躲不掉，想想还是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于是道：【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平安回来，我还有事，拜拜。熊猫挥手.jpg】

跑了~

嘿……这家伙！古怪呀，古怪！

结束了和郝萌的对话，车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而那部手机，依旧没有等来最期待的那个人的消息。余悦有些烦躁地打开了车载音乐，让激烈的摇滚乐充斥整个空间，试图驱散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失落。

酒店里，樊玥宁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与郝萌的聊天界面。消息应该是郝萌刚开始联系樊玥宁时发来的消息，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可爱的熊猫表情包，配文是：【那个你还好吗？那晚我一定弄痛你了，对不起！】

【……】

【你就原谅我吧，我会负责任的！】

樊玥宁眉眼弯弯地看着这些消息，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慌慌张张逃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白皙小巧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道：【好呀，那你准备怎么负？】

消息几乎是秒回：【做我女朋友吧！我考虑好了，其实我从小就挺喜欢姐姐的，戳手指.jpg】

姐姐？樊玥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戏谑。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端起旁边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享受着悠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甜味的困扰。

到了这个年龄，她并不认为因为一次的意外，就需要对方负责，并确定下某种关系，但逗逗郝萌，她觉得甚是有趣。

这时，房间门卡“嘀”的一声轻响，是余悦回来了。

樊玥宁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熄，做出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转头问道：“回来啦？考察还顺利吗？”

余悦心情低落，但又不想表现在面上。

“嗯，挺顺利的。”脱下小外套，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你呢？在酒店无聊了吧？”

“还好，这边太阳一点都不晒人，这样躺着还挺舒服的。”樊玥宁站起身，优雅地伸展了一下腰肢，状似无意地问道：“午饭吃过了吗？”

“吃了”和陈淮吃的工作餐。

“你还没吃？”看了一眼腕表，都快两点了。

“吃了些小吃，现在一点不饿。诶，你看这款茶，味道真不错，听说雅安的蒙顶山茶不错，来都来了，下午我们出去逛逛，带一些回去。”

余悦稍微想了想。

“那可以等我一个小时吗？我得先整理一下资料。”记录是散的，她得整理一下。

“好，你想吃什么？这边好像河鲜不错，晚上还吃河鲜？我先查查哪家评论比较好。”

“都行，你定吧。”余悦的心思显然不在餐食上。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依旧没有她想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