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府内,燕辞东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已经整整一日了。南陵世子那边关于商队的消息迟迟未至,他简直是坐立难安。
他看向一旁托着腮发呆的幼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说你,非要搞什么投资,现在倒好……”
“大哥,”燕辞北放下茶盏,“此事不是小五的错。那批货本就是意外,世子既然答应考虑,我们静候便是。”
“不是他的错?”燕辞东道,“若是他听你的话,若不是他在马球会上惹出那等祸事,我们燕家何至于如此被动!如今倒好,皇城司的人住进了客栈,世子殿下态度不明……”
“可也正是小五,为我们搭上了世子这条线。”燕辞北从容道,“祸兮福所倚,若非这场意外,我们怕是连与皇城司合作的机会都没有。”
燕辞东张了张嘴,最终猛的叹了口气:“你啊你,你什么时候能向你四哥学学,成熟稳重些!”
从小到大,燕五永远是最能惹祸的那个。幼时贪玩跌落冰窟,是燕辞北拼死救他上岸,自己却染了风寒,还替他跪祠堂领罚。
管家急匆匆捧着一封信函进来:“大公子,世子殿下派人送来的!”
燕辞东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信函,展开后脸色愈发难看。
“怎么了大哥?”燕辞北察觉到不对。
燕辞东将信纸递过去:“世子……要我们让出四成半的利润给皇城司,还要分三成运力运送军需,每支商队都得安插皇城司的人。这、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一直发呆的燕辞西跳起来:“我接!这买卖做得!”
“你疯了?”燕辞东不敢置信,“这条件比市舶司还苛刻!”
“大哥你想想,”燕辞西道,“有了皇城司保驾护航,沿途匪患根本不足为惧。特赐关防能让我们的商队优先通关,节省的时间成本就值这个价!更别说还能借用朝廷驿站补给……”
燕辞北微微颔首:“小五说得在理。若是接下,意味着我们燕家商队从此可以畅通西域三十六国,沿途盗匪不敢侵扰,关税减免三成,这些都是信中明写的优待。况且能与皇城司搭上线,这份关系可不是银钱能衡量的。”
“可是四成半也……”
“大哥,”燕辞西突然正色,“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在河西走廊被马贼劫走的那批货吗?若是当时有皇城司的旗号,哪会损失三成弟兄?”
燕辞东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镖师,想起二叔至今还跛着的腿。
“……去取燕家印鉴来。这笔买卖,我们做了。”
就在燕家兄弟达成共识之时,客栈内的别温瑜正对着一式两份的契书发愁。
“四成半……谈阡这心果然是被墨汁泡过的。”他小声嘟囔着,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燕家怕是要恨死我了。”
言迩离开第三个时辰,想他。
别温瑜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气得直磨牙。若是那人在,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何至于让他在此左右为难。
别温瑜正对着契书长吁短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声。他推开窗棂,只见无寄蹲在屋檐上,神秘兮兮地递进来一个油纸包。
“世子殿下,言大人让送来的。”
别温瑜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绳。里面竟是满满一包蜜饯,还贴着一张字条:“谈阡扣的,我补双倍。”
他捏着字条噗嗤笑出声,方才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正要道谢,见无寄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言大人说这是从我俸禄里扣的……世子啊,下个月发饷前,能不能借我二两银子吃饭?”
别温瑜忍俊不禁。他翻了翻自己的钱袋,发现空空如也,便对无寄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去翻言迩没带走的衣裳。果然从钱袋里摸出五两银子,豪爽地塞过去:“不用还了!”
无寄接过银子,简直要热泪盈眶。
这才是明主啊!
无寄千恩万谢地走了,一步三回头,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改换门庭,投奔南陵王府去了。
别温瑜忍俊不禁。他哼着小曲关上窗,美滋滋地抱着蜜饯回到桌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无寄身为皇城司统领,地位仅次于言、谈二人,怎会如此拮据?皇城司的俸禄究竟有多少?
他扔了颗蜜饯进嘴,正嚼得欢快,房门“砰”地被推开,惊得他险些呛着。
只见燕辞西抱着个紫檀木匣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温公子!印鉴取来了!四成半就四成半,我们签!”
别温瑜看着他利落地打开匣子,取出燕家印鉴,动作行云流水般在契书上盖下朱印。直到燕辞西将沾着印泥的契书推到他面前,他才恍惚回神。
“你们……不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