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孩平静的视线里，他乖乖把花朵放到了相牵的手中，“呃……姑且算是想跟小姐相识的魔术。”

琉璃百合在璃月港算是常见，万民堂过来的桥边就有几棵。

她手中的这朵还算鲜妍，花柄带着夜间露水的湿润。

闻绮放下了对准林尼的灯笼把手，再次无声打量面前这人。

——从刚才起，眼睛很刻意地回避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手中的琉璃百合上。唇角紧抿，垂下的手掌虽没什么大动作，但时不时像多动症似的动一两下。

……看起来很拘谨。

但也可能是演的。

海灯节的游人实在太多，闻绮不想跟这样一个不知目的的人在大庭广众下交谈。微扬下颌，转身，示意他跟自己走。

寻了一处僻静地，闻绮转头，立刻质疑这位叫林尼的少年来意：“怎么想到这样来认识我？我可不算什么名人，家财不丰，也无利可让你图。”

林尼早已知道自己要走这一遭，此刻，认真对上闻琦犀利的红瞳，“闻绮小姐，我们见过的。一次在挪德卡莱，还有一次在柔灯港。只不过……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

“不装了？果然是冲我来的。说吧，图什……”闻琦对这番说法不置可否，挑眉嗤笑，唰地抽出佩剑漱雨，把旅途中的恶人脸摆了出来。

可她话还没说完，面前这个自顾自靠过来的林尼立马反驳，“不是！”

眼睁睁的，她看见少年面颊浮现可疑的红晕，瞳孔颤抖地涌出水光，“我、我只是想认识闻绮小姐，今天确实唐突了……”

一丝不妙顿生，闻绮还注意到这个叫林尼的魔术师鞋尖正在转向另一个方向。虽然身躯还坚定站在这里，但大概，本能已经叫他快逃？

“所以，我能跟闻琦小姐做朋友吗……”大喘气说完自己最后想说的话，林尼抬手，压下了魔术帽的帽檐。

“啊？”抬手点向他通红的脸，闻琦满脸诧异，反问：“你确定，你搞这些是想跟我做朋友？”

幼时惶然无终的小朋友早已释然，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仙人弟子，神之眼拥有者，闻绮。

眼疾手快掐住林尼的脸肉，她的声音渐冷，“那你脸红什么？哭什么？难道现在当朋友演技需要这么高了？还是说……你这人没调查市场，不知道跟人交朋友不用强撑着强制向人要答案？”

年轻人的脸肉富含满满的胶原蛋白，手感正是最好的时段。温软富有弹性，还带有一丝晚间的冷气，很好缓解了快速增长的体温带来的负面影响。

第一次近距离调戏异性，闻琦难以掌握那丝分寸。

对方湿漉漉的眸子变成了烫人泪滴，成功烫到了气性上头，动手动脚反调戏回去的“土匪”。

“……如果骗子都有你这变脸能力，那我认栽算了。”

寂静一瞬，若无其事放手的某人试图忽视刺痛的良心。默默掏出怀里仅剩的摩拉袋，塞进林尼手里，“……你别哭，算我咄咄逼人了，这是赔礼。我叫闻绮，家住璃月吃虎岩万民堂后的那栋两层小楼。如果还不够，欢迎你下次来找我打架。不过，我会还手的。”

“不、不用……”手捧着摩拉袋，林尼还在茫然。

他怎么就哭了呢？现在还控制不住地抽泣，明明是很好的开头，不是吗？

瞪着通红的眼，他把摩拉袋还了回去，闻绮推拒，再还。

最后，这个摩拉袋还是被林尼带回了旅馆。

“林尼、呃——哥、哥哥，你被谁欺负了吗？！”

琳妮特发誓，这算是自己这辈子情绪最丰富的时候之一。她居然看见交际场上游刃有余的林尼红着眼睛回来？！还呆呆地捧着一个摩拉袋！！

琳妮特一声惊叫，引来了旁边同样来璃月过海灯节的壁炉之家的孩子们的瞩目。

“没有……”林尼被热气熏蒸一晚的大脑总算归来，指尖按压灼热的眼角，下意识掂量着手中的摩拉袋，茫然回应：“这个，大概是赔礼？唔……万民堂后面吗……”

越说，林尼的话越近似自言自语，没说完就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菲米尼。”琳妮特冷静扭头，向墙角喊了一声。站在最后面的头盔少年呆呆地啊了一下，呆愣看着琳妮特。

……

璃月海灯节结束了，大部分游客会在节后两三天离开，一部分是七八天再走。

还有一部分人，来到璃月有着自己的目的，或科研，或商业合作，或观光旅游……

林尼很想试试最后一部分人的做法，但就算壁炉之家没有任务下来，欧庇克莱歌剧院却不容他清闲。

时间拖到海灯节后第五天，他总算蹲到了在家的闻琦小姐。

而壁炉之家跟踪林尼小分队，也蹲到了情报。

听到敲门声，闻琦疑惑打开门。对上那张笑意灼灼的桃花面，一瞬间，她回想起了海灯节那天做的孽。

指节瞬间扣紧门框，她不可置信，“你居然真找过来了？！十万摩拉还不够让那件事过去吗？！”

海灯节那天，师父和两个师姐都在。

虽然没有刻意关注，但第二天就被师父安排一节主讲男女之别、恋爱大防临时授课的闻琦还能不知道吗？被看见了！还有人专门去告了密！

她以为她写完那份两万字课程总结就算过去了，没想到……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真来了？！”

想来闻琦小姐家参观，顺带告诉一声自己将要离开的林尼没有得偿所愿。

他只得到了一场临时的武力值加练，把他往死里打那种。

虽然最后没被打死，但乌青的唇角回去后会很难解释。

还没想好怎么跟琳妮特他们说，林尼傻兮兮捏着闻琦从门口薅下来的虹彩蔷薇走回了旅馆。

没有人对他独特的唇部装饰感到好奇，也没有人对他特意找个好看的花瓶装一朵枫丹常见但璃月不常见的虹彩蔷薇注目……一切平静得不像壁炉之家。

林尼抓耳挠腮，他捏着花柄站在旅馆大厅，不断瞥视周围。

这里全是壁炉之家的孩子。一个个捧着小说或匕首，正看得津津有味。

……没有人搭理他。

“琳、琳妮特？”

默默品味璃月红茶的琳妮特平静抬眸，“怎么了，林尼？”

妹妹的眼眸实在清透，看似看透了他，又好像一无所知。

林尼梗在喉咙的话咽了下去，再、再等等吧……八字没一撇的事……

往后五年，闻绮活跃在各国。

而五年里的最开始两年，林尼会乖乖待到海灯节她回璃月才会找上门来；但渐渐的，不知起于何时，这人摸透了她的行动轨迹。

须弥沙漠里，会有抓捕罪犯的大风纪官“亲切”捎来他的信件；蒙德风起崖上，会有鸽子伸出鸟腿；深渊间隙，会有愚人众士兵严肃敬礼……无孔不入。

而她身边这个纠缠不休的愚人众士官就这么走进了璃月众仙家眼里。

“可恶的臭小子——！！！本仙要拔了他的猫毛！！”

那天，留云借风真君的怒吼响彻绝云间。

那天，总算磨得闻绮小姐回信的林尼猛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