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持玉只平静无波地平视着应疏,不肯退让分毫。
现场气氛果真如赵十越所料,刚刚还被怒火裹挟着的众人,此刻却齐齐调转矛头,对向顾铮。
“大皇子是在借着身份压我们谢夫人吗!”
“皇子怎可这般仗势欺人!”
“我们顺平城子民只听谢夫人的,只听符……”
符?
符什么?
周围人声太过嘈杂,赵十越听不清他们的叫嚣。
应疏快要挂不住脸上的假面,手中火把依旧高举于空,不肯退让。
“唉……”谢持玉轻叹口气,好言劝道,“大皇子,方才慕丞所言差矣。老身正是在乎大辉王室的颜面,才多加阻拦。杨初京奉虞乾之命屠我空山城不假,可天命难违,那也并非他本意。”
“当年他冒着违背圣意的风险,将十岁以下的幼儿,全部装进箱中,保住顺平城孩子们的性命。杨初京即便有错,可当年那个襁褓中婴儿的鲜血已经祭奠了灵潭,不应再残杀他的次子。大皇子,不要低估父母对子女之爱。”
应疏冷笑道:“看来谢夫人是决意违背本殿的意思了?”
“老身不敢。顺平城从当年的一片废墟走至今日,春意融融,繁花盛开,皆因王后之恩。”
应疏抓住火把的手青筋暴起,怒道:“王后乃本殿生母!”
谢持玉只笑着摇头:“顺平城,只听扶菁王后一人诏令。”
四周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一致的呐喊,他们举起双手,振臂高呼:“扶菁王后!扶菁王后!扶菁王后!”
赵十越诧异地瞪大双眸,这个在坊间流言中常年不得宠的王后,竟有这般坚若磐石的拥护。
扶菁王后四个字在灵潭上空长久回荡,虔诚的人们在呼唤心中的神灵。
虞青玉靠近应疏耳边,低声道:“殿下,顺平城情况特殊,不宜强力镇压,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吧。”
人群中每一声母后名讳的呼喊,都像打在应疏脸上重重的耳光,可他却毫无反抗之力。
静默半晌,应疏猛地将手中火把丢入灵潭中,刹那水花四溅。
“本殿对谢夫人及顺平城人民敬重有加,这杨奇之命今日我暂且留着,他日再行定夺。”
“多谢大殿下。”
·
穿过一道爬满新绿藤蔓的旧木门扉,赵十越一行人踏入谢持玉的庭院,脚步不由得放轻些许。
眼前景象,与院墙外顺平城重建的喧嚣截然不同,俨然是闹市中辟出的一方静谧蓬勃的春日桃源。
庭院不大,却处处透着主人经年累月的用心。寻常又最富生机的花草,被谢持玉那双曾握过刀也抚过伤痛的手,打理得精神抖擞、错落有致。
脚下是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石缝间挤满了毛茸茸的青苔和细小的蓝紫色堇菜,为小路镶上流动花边。
“谢夫人的庭院打理得真漂亮。”赵十越夸赞道。
“都是些不值钱的花草,随意摆弄下罢了。不然日子冗长,如何是好。”
赵十越跟在谢持玉身后,思忖半晌,开口道:“谢夫人可是自我们进城起,便一直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谢持玉爽朗一笑:“老身哪有那样的本事,是王后对几位姑娘甚是关心。”
虞星浅心头一跳,问:“扶菁王后难道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