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们乘坐的这艘航船叫什么名字啊?”
“海神丸。”
船身像摇篮一样规律地摆动着,波涛的力量完全通过它传递到了每个乘客身上。感受着那样的自然律动,身系一舟的我们随时会被发怒的大海抛飞,它也可能会让这温柔的律动继续下去,摇人入眠。
“目的地是哪?”
“嗯……是一个叫多雷岛的地方。”
小杰跑去收集了一圈情报,我在原地对着努力翻包后找到的唯一可能成为自己武器的东西冥思苦想。
“小金,这是在港口买的雨伞吗?鲸鱼岛上好像没有这样的伞。”
是啊,鲸鱼岛上不流行这个,店里也只卖长柄雨伞。说实在的用雨伞的人也不多,大家顶多在需要的时候套件雨衣。
我手里正拿着的是我们出行以来唯一半途置购的东西,那是一把全自动收开的折叠雨伞。把捆住伞体的魔术贴打开,再按一下手柄上的按钮,伞杆就会“嘭”一声弹开,伞面撑起。
“呜哇,这个好方便。”小杰摸着细细的伞骨,感叹它们的精巧。
伞面是深蓝色的,伞柄则是朴素的纯黑。相比透明雨伞、J型长柄伞、油纸伞或是伞刀伞骨刀……它只是全力发挥挡雨遮阳的便携大成之作,捆起来拿在手中就是个短棒槌,一点也不时髦。
我依然在盯着它思考:“小杰,以后它就是我的武器了,你觉得怎么样?”
男孩还在好奇地摸着按钮,立刻捧场:“好啊,还很实用呢!”
“呦西,就这样决定了。”我嘭一声又按下按钮把它收起来,“德斯蒂尼们在主角光环里贮存了难以估计的奇妙能量。”
把伞头怼在地上向下压,长柄也收了起来:“我能使用不醉之石其实就是因为一直在利用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那天凯特教会了我怎么停止抽取它,但是把它用在其他地方,我还没怎么尝试过。”
“小杰,你要是闷的话,就去船尾钓鱼吧,或者结交一点新伙伴。我可能要在这里坐很久,研究怎么把那个力量导到武器上去。”
我戴好兜帽,将菲尼克斯赶出来盯梢,藏到了箱子后的旮旯。天色渐暗,船舱的这个地方几乎没人路过,黑漆漆一片任谁也看不出来这角落里还蹲了个小孩。
“因为凯特的态度,虽然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咱俩也都一直看不到他说的什么眼睛发光啊啥的,但果然还是谨慎一些好。”
小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其实是准备练出什么神功那样:“……那我就先去甲板上了,会带晚餐回来的。”
“菲尼克斯,小金就拜托你了,有事第一时间来喊我哦。”他拿起了钓竿,食指一勾,金丝小鸟就从木箱顶上飞了过去,精准着陆。
“啾啾。”
对着小鸟认真叮嘱的小杰,任谁看了不说一句他就是公主。
好吧,毕竟我也是公主。本公主作为主角,身边招揽来的配角也必须都是公主才正常。
小杰即刻便走了。
他就是这样。如果我没有这样说,他能兴致勃勃地同我一起讨论雨伞或神秘力量到天黑,再要我继续讲清那搪塞过去的不死鸟的故事。
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我莫名有点被触动。
近一年时鲸鱼岛上有因为见了我裙装披发的模样而心生好感向我邀约出游的小伙子。与他们相处过几回,我发现事实上大家都很难做到只拥有干净利落的情绪。
有时他们向我撒娇太多,有时他们过于装酷。如若做出某些付出时不加码表达,似乎就无法令那个人得到足够的情绪满足。忐忑于对方未知的心声,被牵动着的自己的意志像山崖间的落叶那般来回摆动飘荡。
分别时要道尽甜言蜜语,为难时哪怕逞英雄也要挺身而出。温和有礼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关心,或是全然没有普世概念下的情商一物,毫不装瑕的幼稚与自我。
常人都是这样的,哪怕被看穿也会将自己的真实点缀涂抹后再加以展示。如若答应了什么明明心中不愿的约定,总是央求着对方反悔或是稀里糊涂就拿某些代替物顶上。
这更让我难以想象,世界上可以出现小杰这样对我说“你的死亡由我来见证”的人。他简直坚定、勇敢到令所有其余群演黯然失色。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成就一番自己向往的心愿,那我觉得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继续运行的必要了。猎人一定就是小杰这样的人,小杰身上有着无敌闪耀的天赋。
随着终于踏入这个世界的亲身体验和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感受到凯特和小杰身上那些独特之处的珍贵与奇妙。
我一定要成为一名猎人!
所以,现在先让自己的武器脱离日常用品的范畴,真的能坚硬到挡下敌人的攻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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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巨变。
漫无边际的海面,与之相对的是一顷阴云密布的天穹。
天空仿佛压得很低,厚重的乌云几乎要盖到头顶上来,绛紫色的闪电在云团之间蹿爬闪动,出现的那一刻能映亮每个人的脸。
风推搡着浪涛,炸响的雷声骇得所有人都抬了头。像突然就入了夜,两眼麻黑,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整条航船在湍急的涡流间跳起了圆舞曲。
“船长!船底进水了!”
“拿一些没用的东西堵上!”
“啊啊啊啊!我的行李——”
“左满舵,船会被抛起来,抓紧了!”
疾风骤雨,浪最大的时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暴雨虽仍下了整晚,但褪去凌厉风势的大海已然展现出仁慈。
后半夜的时候我睡得很熟,这要归功于小杰把抱着雨伞打瞌睡的我塞进了木板箱里。
他用雨伞架出一条缝隙,再把合上了盖的大箱子推进另一个不渗水的角落卡紧。当菲尼克斯从箱盖的缝隙飞进来轻啄我的额头时,抱着披肩睡得天昏地暗的我才猛然睁眼。
推开箱盖探出头时,就见黑发绿衣的小少年正偷偷摸摸地蹲在旁边,正在好奇地拨弄雨伞把手上的挂绳,一看就是在琢磨我的伞到底有了什么变化。晨光熹微,清早朝阳初生,海面平静,几条光线从一旁的窄窄舷窗里落下,打在男孩的脸上。
“呀!小金你睡醒了。”四目相对和我撞了个正着,小杰稍稍惊讶,手下意识跟做了坏事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看得我忍不住想笑。
“它没有什么变化,我又不是法师,能给武器附魔。”
“嘿嘿,也是哦,难怪我不论怎么看也没发现它和之前有哪里不一样。”
小杰变戏法似的转身掏出两块大面包,其中一块上头还夹了条腊肠。他把有肉的那块递给我:“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大风持续了五十分钟,所以没有晚餐。”
“对不起喔小金,说好带晚饭回来的——我向船长多要来了一块肉,那边还有牛奶呢,快吃吧。”
我大口吃起面包,嚼得嘴里流口水,饥饿感就像炸弹一样被唤醒。小杰也坐在旁边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将嘴巴塞得满满,一边从旁拿来一只小铁壶,放到二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