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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分钟！奇犽，刚才全员表决通过，然后我们有十三分钟完成拼图。”这种当一线记者实时解说的感觉还挺有趣。

白发的男孩已经夹着他的滑板撤了出来，再一次将它当成板凳，靠着那堵刚刚降落的墙壁坐下：“「我们」？是「我们看着他们」拼完吧。”

“……”哎呀，被拆穿现实了。

我只用靠边几步就能同他对称坐下，守住墙壁的另一端——活像两个门神。

“不严谨，我还是可以远程指导的——奇犽你不是「看着拼完」而是「听着拼完」。”

“稍微让人有点火大啊，你这幽默感。”

“桀桀桀，然而现在无人敢近身我半米之内，我是无敌的～”

为了不干扰队友的思路，我们沉默了下来，只是我偶尔描述当前的情况，好让奇犽知道过关的进度。听不到声音的酷拉皮卡反而得到了意外加成，有条不紊地做出四条边角，复原的过程稳步推进。

小杰的动手能力很强，这完全是在鲸鱼岛的日常生活锻炼出的。他每次见到我在忙小提琴的事情都会来搭把手，从一窍不通到完美的小助手——那时我就发现了，他接触新知识的吸收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只要有兴趣什么都能学会。

没玩过什么拼图的他只是做着协助酷拉皮卡将拼图上墙的工作，就像给主刀医生递钳子的护士。

雷欧力倒是意外的很拿手，包揽了分类任务的同时嘴上没有顾虑地给小杰解释着拼图的技巧，我就这样看着那副画作渐渐成型。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有……那些大面积的紫色是她身上的裙子，肤色多则是因为那是一件露出脖颈、锁骨和双臂的纱裙。

的确如酷拉皮卡所言，是位女性的半身像。

只是，我还是总忘恐怖的方向想，觉得她那双纯黑的眼仁怪吓人的。这副拼图的纹样是细腻的油画笔触，该写实地将眼珠描绘得灵动一些才对，这么处理得略显潦草……

我搓着自己的胳膊，感觉不到一丁点自己的手指正在用多大力气的反馈，带着后背上那股毛毛的感觉迅速放轻了力道。

哦对，我也没少说话，万一肌肉记忆出了差错不小心咬到舌头，还嚼了好几下怎么办！

一想到这件事，原本会正常说话的我连张开嘴都有点踌躇了……只能盯着自己的鼻子再撅起嘴，抬起两半嘴唇伸长自己的舌头，确认它完好无损。

奇犽！我好害怕啊，我那丰富的阅片经验告诉我，这一关绝对不是13分钟内拼完没有参考的100片拼图这么简单。

万一拼出来发现这位女士的双眼呈现两个黑洞洞的状态，被判定为不完整，那要怎么办，去哪里找眼睛填啊？

我的不醉之石难道就要在今日英年早逝了吗——

对了！酷拉皮卡为了掩饰自己的火红眼，平时肯定戴着美瞳的，到时候让他把自己的美瞳摘下来贴上去不就行了？

……那也不妥，这太冒犯了，这牵扯到窟卢塔族事件的隐喻，不能这样提议。

“……”

我盯着电子屏上倒数着的时间，又看着那副逐渐勾勒出轮廓的画像，突然就矛盾地畏惧起画中人来，不希望看到她的模样，甚至想要酷拉皮卡他们拼慢一点。

我现在一定双手冰凉，还好半米之内没人接近。

“小金？你在动自己的披肩吗，一直有沙沙声是你在动吗？”

我赶紧双手置于膝盖上放好：“没事奇犽，是我。不是什么其他原因，我不乱动了。”

哎呀，对于基本依赖听觉的奇犽而言，我忽然制造持续的怪声也是件很吓人的事啊！

“……”他百无聊赖托着腮的动作一变，转过上半身，失去焦点后变得意外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精准地盯住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

“要是身上哪儿插了暗器了，雷欧力会告诉我的。”

“笨蛋！那不就晚了吗？”他用看傻子的表情对着我。

有了对比，这时我才发觉，在失去视觉反馈之后，做出表情这种需要通过他人相应神态对照的事情成了不必要。现在的奇犽除了情绪比较波动的时候，都是面部肌肉松弛的平静状态，看上去就有些不近人情似的冷峻。

他话锋一转，的声音一如既往充满了把握感：“你在紧张。”

“嗯，队友在努力和时间赛跑诶，奇犽看不到倒计时还好，我很难不去盯着它，不紧张才奇怪吧。”

“你会因为这种事就紧张？”

我发觉自己完全没有在做表情管理，对着奇犽抓耳挠腮，用视线炙烤空气——

“我可是从悬崖上跳下去之前要磨磨蹭蹭踌躇不前，探出一只脚试探八百次最后也不一定能勇敢去做的人。”

这是实话。

我的每一次勇敢依靠的都是伪装成鲁莽的狠劲，还有幻想中失约后未来的自己绝不原谅此刻自己的恨与悔。

啥时候能依靠点正面情感呢？该死的玛丽，你看看你失败的教育！

奇犽没有接话，他只沉默了两个呼吸，没有深挖下去，完全不按我的节奏走：“不对，你从某个时刻开始就不再和我说拼图的进展了。但我光听雷欧力的絮叨和酷拉皮卡的指挥就能知道一切都很顺利。”

滑板滚轮的声音响起，他竟然朝我这边又凑过来一寸：“是你察觉到什么了吗？没有人提到需要「勇敢」和「跳下悬崖」这种事情。”

呃呃呜呜呜——

奇犽你是不是昨天和尼特罗会长抢完球回房间看了一晚上的心理学！怎么突然如此犀利了！

我戴上自己的兜帽，把脸埋进膝盖里：“嗯，大概是我恐怖小说看太多了，还有以前被曾曾祖母吓出过心理阴影……”

“你没觉得13分钟内拼出100片拼图这种考验太简单了吗？这是一个让大部分考生都很有把握的题目。”

“拼拼图这种事情硬说要用上五感，也行，但除了你我，他们三个其实没什么需要配合的。”

我感觉自己说话不太利索了，所以又把舌头伸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好还好，没咬到。

“怎样才算题干里的「完成」拼图？拼好就算是完成了吗？”

“所以我就觉得，嗯……难不成这一关是我的主场？”

奇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