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怎么打，你能再帮我一下吗？”

晴天，宿舍，依旧的面试西装，依旧的面试领带。

从前回魂，褚遥都是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但或许是这回生病了，他站在自己面前，没有再进去，而是隔了几步，看着对方生疏套上外套，最后在领带前犯了难。

“褚哥你怎么了？怎么面试一回，什么都忘了？”

徐清坐在桌前满脸无奈，闻声起身勾勾手，接过东西，三下五除二给褚遥打上了：“我打领带还是你教的呢，不过没关系，你帮我拿快递，就是真犯懒，我也无所谓啦。”

“嗯……谢谢。”

褚遥应得很迟疑，他对着镜子左右晃晃，生疏的拽拽领口，又道：“那，那我走啦？”

“好呀，面试加油哦！”

笑声清脆，几秒后，只听啪的一声，一把折叠伞突然飞过来，不偏不倚砸进了褚遥怀里：

“外面要下雨啦！记得带伞！”

……

雨？

不对，外面……不是晴天吗？

他被撞死了，那个快递，又是怎么拿回宿舍的？

领带……领带……

他会打领带，怎么莫名其妙的，又不会打了？

而且，而且那是他的身体，他为什么进不去了？！

“……”

褚遥猛的睁开眼，湿漉漉的潮气里，对着他的，是一面光洁的瓷砖天花板，中心那一块盈盈发着亮，颜色惨白，毫无一丝人气。

这是哪？

身体像被碾了，头滚烫刺痛，他艰难地伸出手，可落在额间，皮肤的触感却那样空洞。

“你醒了呀，真难得，还以为会等很久呢。”

一张女人的脸忽的探过来，轻柔挪开了褚遥胳膊，随后拿起个靠枕，扶着他坐了起来：“现在红点没有，除了头晕身上疼，还有别的感觉吗？”

“……”

她穿了身整洁的白大褂，褚遥茫然看向缀在右侧的挂牌，最终在‘第二性专科医师’几个字上定格，睫毛抖了抖，小声道：“还，还好。”

“那就还可以，别担心，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再过一会就会好的。”

女医生弯着眼睛笑了，模样似乎有些惊诧，褚遥不解，可联想发生的事，他眉心一皱，试探道：

“您说生理现象，是……是怎么回事？”

女医生笑意更甚，指指四周，轻声道：“你分化了呀，感觉不到吗？”

果然。

果然情绪是最好的催化剂，本来还要等几年，结果这几个月烂事太多，还是提前了。

褚遥眼睛重重闭上，被子很温暖，可心里很冷：“那……那我请问一下，我，我是什么性别？是……是omega吗？”

“……”

笑声一下就停了。

女医生目光变得很复杂，她嘴唇来回张合，盯着面前一副死志的少年，沉吟良久，尴尬道：

“你，你不是omega。”

“啊？”

褚遥眼神瞬间睁开，像是被突然塞进了电池，断了电的晦暗眸子，随之猛的亮起来：“我，我不是omega吗？真的吗？我，我是alpha？”

“你也不是alpha。”

然而女医生还是摇头，不等褚遥反应其中利害，她又指向不远处的隔离屏，真诚地叹了口气：“褚先生，你是enigma啊。”

“什……什么？”

隔离屏通身透明，可四角却封着厚重橡胶，一看就是防泄露的路子。褚遥后知后觉自己所处的诊室完全封闭，他浑身一抖，惶恐道：“您，您诊错了吧？我怎么会是enigma呢？”

怎么会是苏敛光最忌惮的性别呢？！

beta他能等，omega他跑不了，alpha他有余力争，可变成enigma，逃的就是苏敛光，百万分之一，他怎么可能这么倒霉？！

褚遥表情僵硬，全然不信，比起其他分化enigma的喜出望外，他这反应简直南辕北辙。女医生不理解，抽出一旁单子，放到了褚遥手里：

“根据激素水平和生理状态来看，你确实是enigma，并且你可以闻一闻，这满屋子信息素，哪里像alpha或enigma？”

“哪有什么信息素啊？”

白纸黑字的数据条条标红，褚遥抖着手视而不见，抽抽鼻子，他只闻到诊室不见阳的湿气，更没法接受：“我只闻到了水汽，可能是诊室不晒太阳吧，这，这怎么，怎么……”

他怎么不下去了。

“这就是你的信息素啊，雨雾，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女医生轻飘飘的叹了口气，感慨道：“能分化成enigma很难得，褚先生，这不是什么坏事，怎么你看上去，这么难过呢？”

褚遥眼前发黑几欲昏倒，他紧紧攥着被单，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我的信息素是……薄荷，您，您真的，真的没闻到薄荷味吗？”

“因为闻到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女医生抽走单子，指向唯一一条标黑的信息素均量，温柔的表情几息内严肃了下去：“虽然分化，但褚先生，您的enigma信息素均量远低于正常水平。因此薄荷是真的，但这种双重信息素的enigma情况，用专业术语来讲，叫做伪退。”

“伪……伪退？”

苏敛光曾说过的enigma特质在耳边巨震，不用对方说，褚遥都知道是哪两个字，他喉结来回滚动，小声道：“那得了这个，我……我需要干什么吗？或者说……如果不干什么，我会退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