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遥总共打了快十个钟,出了门才发觉自己的手正因疲劳过度而不断哆嗦,他本想直接回宿舍,可指头都搭到网管聊天框上了,却又焦虑起那群半夜冲分的疯子,因此只吃了个麻辣烫就又跑了回去。
然而也就是这时,他才发觉自己隔壁竟然坐上了人——
正对着空调,背后空无一物,显示器毫无隐私,完全是个差到奶奶家的烂位置。
真是不理解,这世道什么奇葩都有。
那人穿了一身黑,戴着鸭舌帽,背影异常清瘦,桌上堆满了课本,而指尖噼里啪啦半天,跳动的网页居然是WPS。
——这是在写论文吗?
褚遥不敢信自己的眼睛,毕竟在网吧写论文简直天方夜谭,不过出于礼貌,他也没多看,甚至还贴心放轻了脚步,转瞬重新坐好,他挎上耳机,重新登陆游戏,再次打起了排位。
可不知是不是刚才真累了,他精神确实有点跟不上,为了聚神,褚遥开了麦,可结果就是差点被那个傻逼辅助气死:
“哥们,别补我兵了,你把尾刀都吃了,我去捡垃圾吗?”
月男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的炮车,小女巫挥动着法杖一口一个,嚼的嘎嘣脆。打开经济面板,贫瘠的经济真是吃低保都得省着,褚遥呵呵两声,耐着性子提醒道:“我差对面ad很多了,你别吃了,行吗?”
“你自己不会补刀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女巫嗤嗤的笑,手下利索的又补了一个兵,褚遥缩在河道本在埋伏,结果偏偏差刚才那一百出羊刀。虽然蹲到了人却杀不了,反倒被对面射辅骑脸揍了一顿,饮恨西北那刻,他看到小女巫居然站在自己尸体旁跳舞,忽的想起刚才好像是为了补刀把人卖了,他喉结滚动着,短暂的几秒后,很突兀的开口喷了起来:
“我去xx的傻逼女巫,老子刚才说了让你别补,他奶奶的你是聋了吗?玩几把个辅助补你妈的兵呢?这么牛逼你自己怎么不上啊?”
要不是他走位失误吸引了小兵仇恨,缩塔下补刀什么都不会发生,菜就算了,凭什么怪他?
“有没有理解啊小屁孩?这点就受不了了?后面1发力了叫这么大声?”
队内语音顿了一下,旋即小女巫也开了麦,不出意料的同样是个年轻男生,嘴臭的令人发指,褚遥嘶了声,也不再憋着,隔着网线跟人问候起了爹妈,他声音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大,同样用词也越来越难听。
一局游戏在污言秽语中彻底崩盘,水晶炸裂,小女巫败阵而逃,褚遥抬手抹抹鼻子,对着屏幕有些自得。他想再开一局,可隔着耳机,却感觉周围似乎不太对——
太静了,实在是太静了。
褚遥没有开背景音乐的习惯,只有主页时耳机很干净,可刚才那咔哒咔哒敲论文的声音却消失了,他以为对方走了,可眨眼缓和的瞬间,显示器却被某道影子遮住了。
——“你在干什么呢?”
耳机刷一下被扯掉,暖风灌了褚遥一脖子,话声异常清澈,同时,又异常熟悉。
轰!
褚遥清楚听到自己脑中有个东西炸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颤颤巍巍的回头,来人优雅俯着身,黑色帽檐下面颊白净如冰雪,五官美的惊心动魄——不,此刻应该是毛骨悚然。
苏…敛…光……
最不应该的地方,最不应该的时间,以及最不该出现的人。
这回褚遥是真慌了,他手忙脚乱想把显示器盖上,然而苏敛光就那么不远不近坠在他耳后,温吐息轻轻的,又问了一遍:
“小遥,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在宿舍?——哦,还是打游戏,嗯?”
他叫了褚遥小名,幽幽的尾音像是钩子,简直能把人脑髓勾出来。褚遥连头皮都在发麻,嘴唇哆哆嗦嗦的,死死盯着苏敛光,嗫嚅半晌,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在他打量着对方的同时,苏敛光也在看着褚遥——
惨白发青的脸,硕大的黑眼圈,还有干裂起皮的嘴唇。
一个星期前还油光水滑的家养猫,一个星期后就野成了脏兮兮的流浪猫,不仅满眼呆滞,嘴里还说着一堆烂七八糟的脏东西,这完全是‘主人’的失职。
李泊言到底在干什么?!
苏敛光不想打扰宿舍休息才选了网吧赶论文,结果进门收这么一份大礼,一口老血憋上来,险些把自己气死。
他耐心等着褚遥回答,但对方迟迟不语,苏敛光便直接拿过鼠标把游戏退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马上退机,立刻滚出来。”
真丝衬衫跟着他动作滑下,离的如此近,他周身萦绕的茉莉香馥郁无比,迷醉之下,甚至有种把人溺毙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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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遥是被直接拎出网吧的。
苏敛光一点都没给他留,手法跟拎鸡崽子一模一样,难为他瘦成那个样子,拽着个这么大的累赘走路竟半点不晃。他路上没有说话,直到离开网吧一条街,才在避人处开了口:
“哥问你话呢?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承认考前翘课打游戏,还是承认他又跟人起了矛盾?
褚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此刻他就是不想告诉苏敛光。他觉得这可能是对方现在太像班主任了,他作为学生,害怕理所应当。
所以他抿着嘴,不肯说。但这次苏敛光却没刚才脾气好,抱着臂站在褚遥面前,夜幕沉沉,他整身衣服都融进了背景,几缕碎发在风中浮动,目光冷冷的,又强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