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人似没有听到谢安的嘀咕,快速换了另一身玄色银绣交领衣袍,比平日的凌厉,多了一丝儒雅。
屋中静了几瞬,又听到了谢随的声音。
“今日她应起得晚,你回来时顺路去庆丰楼买几碟点心。”
谢安还在研究腰封上的衣带怎么少的,一看就是猛力扯断的,如今,谁还能近得了少将军身啊。
冷冷的声线,与平时对他们发号军令无异。
谢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将头伸进谢随换衣服的屏风。
就看见正在扣护臂的男人,还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果然是铁血手腕的破虎将军,谈情说爱之事也是这么一副堂而皇之、大义凛然的姿态。
在谢随的眼刀扎到他身上前,赶紧脚底抹油,先溜了。
换好衣服,谢随先去了朝晖堂。
陆云衣醒来时,谢璇已经在她屋中喝了两盏茶了。
见她要起身,谢璇丝毫不讲究,直接走过来,“你再不醒,我就要找我娘请大夫了。”
“你今日怎么这么晚还没起?”
陆云衣平日都是按从前在寺中的作息,卯正便起了。
今日辰时了都还未起。
又有些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前日宿醉还没醒酒啊?”
宫宴上她们的坐席没有安置在一起,谢璇跟着自己的母亲坐在前面,故而没有在用膳食关照着陆云衣。
宫宴的酒水又香又醇,也不怪她贪杯。
只是昨天看着去驿馆还好好的呀?
正想着,就看见陆云衣摇了摇头,“昨日…”
她伸手掀开被子,手中一节墨色的布料落下来。
“这是什么?”谢璇拿起来一看。“这像是男子的衣带?”
她目光变得疑惑又震惊。
谢璇看了看陆云衣,又转过头看了看要过来服侍陆云衣更衣的采月和连云。
“应该是少将军的吧。”
房中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震惊。
陆云衣说话的声音轻柔,谢璇的丫鬟见晴侯在外间没有听清,只觉得屋子突然安静得异常。
她不由地往里间走去,却被喝住,“你们都先下去。”谢璇从陆云衣身边的两个丫鬟脸上看到了茫然和震惊,也将她们赶了出去。
关上门后,她才扑倒陆云衣身边。
一脸严肃地看着陆云衣,“大哥又欺负你了?”
陆云衣还是摇头。
谢璇有些着急了,她一把拉住陆云衣的手,“到底怎么回事啊云衣!哎呀急死人了!”
这模样倒让陆云衣不知所措了,“怎么了绾绾?你别急啊!”
谢璇这才察觉自己太过慌乱了,她深吸一口气,闭目想了想,“你还是先说你身体怎么回事吧。”
她的脸色好转,陆云衣也跟着放松下来。
“绾绾,昨日你看见驿站那个乌国的僧人了吗?”
“昨夜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就是他在追我!我怎么都逃不掉!幸好,”
昨日除了两个小沙弥,后面好像确实又来了一个僧人,但是她忙着捡经卷,后来走的时候又很匆忙,确实没有留意到。
能把云衣吓到做噩梦,肯定比大哥长得还凶残。
“幸好,昨夜少将军将我唤醒,又陪了我半宿。”陆云衣一脸真挚,
“你们家人都好好。”
“谢谢你绾绾…”
“什么!”陆云衣还在一句接着一句说,谢璇整个人都不好了。
定国公府上下人确实都很好,但是不包括她大哥。
而且一个男人大晚上陪在一个姑娘房中定然不清白。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件事。
毕竟一个是向来不近人情的大哥,一个是乖顺温软的好友。
陆云衣见她脸色不好,想着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妥,难道“是不是我没有听你们的话,没有与男子保持距离?”
“可是,昨夜我实在太害怕了。”陆云衣一想到昨夜的梦,就有些心颤颤,声音也变得不稳。
“还好有少将军在。”陆云衣捡起那截衣带,“肯定是我睡着了还攥着他的衣带。”
少将军竟如此善良,都没叫醒她,让她放手,反而扯下衣带任她抓着。
“绾绾,你大哥真的是个大好人!”陆云衣再次说出结论。
“也不知道他昨晚一直搂着我有没有将他的手压软……”
她纯净的眸中一片真挚。
谢璇垂在衣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姑娘,心暗暗叹息。
云衣真的太单纯乖顺了,都快被人吃了还帮人数钱呢。
肯定是大哥老谋深算诓骗了的云衣。
门外传来几声男子的声音,接着便听见采月敲了敲门,“云衣姑娘,少将军命谢安给你送来了庆丰楼的糕点。”
一听庆丰楼的糕点,陆云衣眼睛都亮了。
她赶紧让采月拿进来,又给肯定了自己的观点,“绾绾,你看吧,少将军果真是个大好人!”
谢璇看着她那傻样,不知道说啥好。
大哥什么时候给人送过糕点?
她突然想起上次在园中碰到谢随,被硬塞了一盒姜丝枣糕的事。她不爱吃姜全府都知道,她一接过来就递给了陆云衣。
那日陆云衣确实有些着凉,她说是晚上窗没关好,吹了些冷风。
难道从那时开始,大哥已经对云衣有了不轨之心?
谢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哥深谙用兵之道,对付一个小姑娘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云衣离他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