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想不了多久。
萧京禧御马上前,用弓角一头挑起江昱修的下巴,使得他不得不敛神。
面容全露,视野空旷,萧京禧这才发现他还戴了耳饰,红珠子底下衔着铜钱串尾接流苏,动作间来回摇曳。
衬着美人颜色含羞玉莹。
他瞳仁转过来稍许,映着她身影。
萧京禧走神一瞬。
映在他眼中的自己如琬似花,那般专注。
萧京禧收手,“知道本宫偏疼你,愣着干什么?上马,与本宫赛一场!”
公主自是生的仙姿玉貌,放浪的动作配上横波一笑,令江昱修有些不自在地偏头,惹得那人谑浪笑敖,自己图沾一身燥热难解,更是一眼不敢看她,羞的像被人调戏的小情郎。
这人呐,真是……
分明是他先用一副狐狸精的样子来招惹她,招到了,最先羞臊的也是他,弄的仿佛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萧京禧耳尖泛红,场面太过暧昧,她也不再多言。待他上马,马蹄扬起尘土,俩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王栩并未跟上,脑中反复呈现方才一幕,深觉有趣。
他这位公主表妹若是男儿身,不知得引得多少闺阁女子春心荡漾,该是花间常客。
不。
女儿身就足以。
有情人戏闹,他就别上去破坏风情了。
……
围场草木萧瑟,风卷起枯黄的草叶,马蹄踏过后翻出底下暗褐色的泥土。
二人较着劲,马头相互追赶,偶有并驱也很快分开,所过之处不留活物,算是痛快。
行至不远,江昱修勒紧缰绳,细听前方密林深处隐约传来的动静,身下玄马不安地刨动前蹄,鼻息之间喷出白气,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殿下,此处恐有猛兽。”江昱修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萧京禧勒马悬停,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幼狐,手握龙舌弓稳稳指向阴影处,神情专注,未被隐藏的危险慑住分毫,反而愈发兴致。
“与你相较之,如何?”
话音未落,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骤然撕裂寂静,江昱修已提枪冲出。
长枪破空划出凛冽弧度,直指林中跃出的斑斓猛虎,血盆大口张开,露出獠牙。
身边侍卫都跟上来保护,萧京禧稳坐马上,显然没有插手的意思。
江昱修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刺向虎头,猛虎却灵巧侧身,虎爪拍在枪杆上刮出一串火星,反扑之势更猛。
侍卫们看着惊心,询问公主:“是否要助力江公子一二?”
虽然他们本事不如江公子,面对猛兽也有惧意,可若这些名门贵子在围场出事,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萧京禧依旧淡然,手指抚摸弓箭上的雕纹,“不必。”
几番试探下来,江昱修已借力后仰,长枪横扫虎腹,枪尖划开一道血痕,猛虎吃痛跳开,他趁势追击,身上被抓出几道血口却浑然不知。
受伤后的猛虎越发狂躁,它伏低前爪,后肢紧绷如满弓,蓄力前扑。
猛虎蓄势待发的攻击动作被突如其来的几箭打乱,刁钻的角度让它不得不躲避,盛满力道的利箭擦着猛虎腹部而过,贯穿树干。
江昱修看准时机,长枪隔开虎爪,借势翻身跃起。
他身体凌空,长枪脱手,双手握住枪尾,全身力气贯注而下,在猛虎躲避流箭而露出喉颈时,一枪精准刺入猛虎咽喉,力气贯穿枪头,促使枪头全身没入猛虎喉咙。
虎血喷涌,虎身翻滚扭脱,围观的侍卫们这才上前压制补刀。
牲畜的气味难闻,粘稠的血液没入土地,似乎是最后的山鸣。
江昱修退开来,全身血色,耳膜震动,血液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却能第一时间看清楚萧京禧脸上的笑容。
女子美丽仿若仙子,飘然不入尘世。
红衣与血色在他眼里交融,不自觉浑身颤抖,是激动的。
萧京禧见他愣住,还以为他没从杀虎中回神,驭马上前瞧他。
江昱修盯着她,凝视她的神色,凝视她手上靠近自己的动作。
想蹭她手心。
萧京禧拿出身上备着的伤药,递给他叫他简单包扎一下,然后返程。
江昱修还惦记着一件事,问:“较之如何?”
萧京禧一愣,光束荫影下,他一身血色不管不顾,计较这个?
她垂眸看他,道:“甚勇。”
江昱修咧开嘴,脸上的鲜血沿着下颌轮廓滴下。
“还要多谢公主出手相救。”
“功劳在你。”萧京禧向她伸手,“我看看你的脸。”
江昱修耸了下肩,被虎爪抓到之处牵扯起疼,他不在意道:“脸上无伤,我不会叫自己毁容的。”
说着,他主动向萧京禧靠近,自己掏出帕子隔在脸上,怕血污了公主的手。
萧京禧指尖挑起他的下巴,露出不满,“难道你觉得本宫就只看脸吗?”
“从小到大,你看的最多的不就是我这张脸?”江昱修挑眉。
江昱修十分有自知自明。
公主爱美,脸长的好看在她这里格外不同,平时里的脾气都能收敛三分。
他要争,不得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
萧京禧并不答话,用帕子轻轻擦干他脸上的血污,肌肤上面隐隐约约还蒙着一层红,不过和他说的一般无二,没有伤口。
江昱修弯腰低头配合她的动做,一时间周身寂静,他鼻尖微动,闻见了一股压过血腥味、似花香又似果香的味道。
喉结不受控制上下滑动。
萧京禧先收回手,确定他无大碍,便要返程回营。
重新坐在马上,萧京禧这才记得问:“开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
“父亲找我有事,耽误了。”江昱修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哦。”萧京禧没再多问。
江昱修拉紧缰绳控制马儿,跟在她身后走。
其实,父亲找他,是为讨论他和公主的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