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京禧并未看太子,只是打量着诸位臣子,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端华公主看上了江二公子,要他尚主,真是可惜了。
另一位主人公,她却一眼也未投去。
萧屿装作不知,“皇妹也会取笑了,本宫酒量还未少到一杯醉。”
“父皇与荣国公如兄弟手足,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呐。”萧屿看着萧京禧,疑惑道:“皇妹不知?皇妹、皇妹不会想岔了罢?哈哈哈哈,皇妹反驳,是心不定啊?”
萧京禧脸上彻底没了笑,“怎么?皇兄到底想说什么?支支吾吾算怎么回事,倒是说说我心定到哪去了啊?”
萧京禧知道言语不对,场合不对,但她就是想说,凝重的神色告诉太子这并不是玩笑。
是,她和江昱修是满京城都默认的一对,但无任何明文约定,只是皇家和荣国公府的不谋而合。
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很多事情就能有回转的余地。
萧京禧一直拖着不想认下,不肯松口明确意愿,自是有自己的思量。
皇帝也愿意随她。
她的事,皇帝都未多说什么,太子搁这先唱上了。他们至今可还是在父皇手底下过日子,婚姻大事,还轮不到太子一个做兄长的置喙。
何况,明知京中总有些闲言碎语,说她喜爱美人,正在犹豫是挑哪个俏郎君,太子还故意在这场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为什么?
荣国公早已拧住眉头,还是左相打哈哈:“太子还未赐下奖赏。”
他的次子房望涔接道:“都说是好物件,倒是想开开眼。”
左相假装训斥:“没规矩,你插什么嘴。”
几句话,又有几人应和要看赏赐,算是捧着场面把不好的气氛抬走了。
“差点忘了正事,来人呐!”
萧屿顺着台阶下,赏赐抬出来,按部就班赐下,又叫来歌舞登台,这事就算这么揭过了。
萧京禧没了兴致,方才出声的人中,倒是叫她又多看了房望涔几眼。
江昱修一直关注公主,坐下后心绪也是不佳,不过没摆脸子,好些人都看着他呢。
不多时,端着现烤野味的宫人们鱼贯而来,桌上的菜肴换了一遍,酒水也换了。
有皇帝管着,萧京禧新换的酒壶里装的是果饮。
喝着也还行,就是配上这烤肉,有些无味。
萧京禧干脆也不吃了,端着酒杯在掌心缓慢的转动,随意扫过的目光和太子妃对上。
太子妃脸上挂着歉意,朝她举杯,萧京禧应付抿了一口。
这叫什么事,她还真能一直计较么,当她是太子了?小肚鸡肠。
青枝和鸢尾正在剃羊腿肉,片成一盘沾了香料放到萧京禧面前,萧京禧指了指盘子,“端去给江公子。”
她心情不好。
两婢女一对视,鸢尾去了。
青枝扶着萧京禧离席。
舞台中间正换了杂耍表演,江昱修见到东西,下意识去寻找公主身影,隔着焰火和杂耍夸张的羽衣扮相,只瞧见了一抹黛色披帛。
他想走,荣国公拉住了他。
“莫要辜负公主心意。”
一盘羊肉转过来转过去,江昱修只好坐下吃起来。
香料里并未参杂辛辣之物,有的只是些遮掩膻味增加香气的调料。
荣国公小声道:“你看公主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又不是气我。”江昱修捻起一片肉,叹气,“还是气我。”
他和公主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直都在京城家家户户的闲言中绕不出去,善意也好恶意也罢。
公主反感提及这些事,要说多么厌恶他,也没有,说喜欢,江昱修自我感觉也不深刻,相处时,总感觉公主是在看他又不是在看他。
江昱修给自己绕了一个圈,“反正不是气我。”
太子也是,屁大点事拿出来嚼,跟市井长舌妇人一般。
荣国公斟酌:“实在不成,为父还是能去陛下面前周转一二……”
他把兵权交出去,换个不尚主……
“爹!”江昱修冷了脸,“您又不知道内情,别管我的事。”
嘿!一不经事的黄毛小儿还能品出什么别样滋味来不成?荣国公反正是搞不懂他们小年轻的别扭,“不管不管,我闲的!”
酒至半酣,空沙地中央堆着柴火堆点燃,火舌舔舐,窜的老高。
不少人离开座位,跑到篝火前跳起舞蹈。
江昱修少言少语,拒绝好友的邀请,独自一人困顿。
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荣国公脸色殷红,愁绪上来,抓着小儿子的手絮叨。
“儿啊,你老实说,你对公主,到底是怎么看?”
周围无人,荣国公手中的酒壶轻轻落在檀木矮几上,远远看,这就是一副父子促膝私语的温情场面。
“昱修,”荣国公声音低沉,带着刻意放缓的慎重,“爹就最后问一次,抛开家族,抛开皇命不可违,只论你自己,你对公主殿下是否有一点不满?或者说,你真心悦于公主?”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着儿子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眼神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