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京禧出宫门,用的是公主仪仗。
最前面四人手持鸾鸟香炉开路,鎏金的宫扇半遮半掩,华盖如荫,簇拥轿撵浩步而来。
待到和江昱修相约之处,她下轿时,男人和婢女一同伸手过来托扶。
萧京禧搭住江昱修的手腕。
起初都是规规矩矩的,到最后迈过宫人压轿的横梁,萧京禧突然反手扣住男人的手,拽着他奔跑起来。
月光洋洋洒洒铺过宫道,两面是深红宏伟的宫墙,黛绿色琉璃瓦虚化成背影,两人衣袂翻飞成浪潮,柔纱与锦缎绞缠,盖过宫闱古道。
紧紧牵住的手,是女子攥住男子,拉着他、带着他奔跑。
凛冽的风,呼吸间全是香气柔软,江昱修看着活泼热烈的萧京禧,胸膛跳动。
宫墙、城头、高悬的明月、今夜璀璨的星星,一切的一切都不真切起来,只有本能回应着,身体感受着。
在身后婢女们惊呼声和追赶下,萧京禧愈发亢奋,越跑越快,后来已经不是她带着江昱修,而是江昱修使力带着她。
所过之处,宫门侍卫纷纷低头,不敢去看那两个不守规矩的人。
长安街灯火通明,萧京禧喘着粗气跑到挂着酒肆旗子的木杆边停下,两人面对面,全是激烈运动后的颤抖。
伺候的人早就追不上他们。
江昱修屏息凝视她,跑动乱了她的发饰,几缕青丝被细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和颈侧,步摇斜斜垂落,上面的流苏随着急促的呼吸晃动,唇瓣翕动。
琉璃眸亮的惊人,鲜活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巷子里与外界隔离开,自成一方小世界。
几个喘息间,江昱修不自觉伸手整理她散乱的长发,发饰全部摘下来,剩下的用手指轻柔梳拢,他当然不会挽女子的发髻,只能简单的编成一束麻花辫,最后用发带系住。
发带还是从他衣襟里拿出的备用的,和他头上的一摸一样,藏蓝色。
他神色认真,动作小心,萧京禧却是勾住了他腰封上的香囊,把玩下方的穗子。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引诱的眼睛和玉瓷般的容颜,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刚刚疯狂的举动。
没有缘由,见着他的那一刻就想这么做,把人掳走,藏到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江昱修做完一切,一时尴尬的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也不问方才举动是为何故,他只知道公主很高兴,高兴就行,无论是为什么高兴都行。
“嘿——哟——”
熙熙攘攘的人潮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江昱修拉着萧京禧挤到前方。
只见舞龙队伍,抬着用珍珠草扎成的龙身,上面插满密密麻麻的长寿香,由上百名壮汉赤膊挥舞,火龙在鞭炮和锣鼓声中穿梭飞舞,火星流舞,场面极为壮观。
江昱修挡在萧京禧前面,避免飞溅的火星伤着她。
拥挤的街道上,那人儿踮脚趴在他肩头,伸出脑袋四处张望,头顶时不时蹭到他脖颈一侧,碎发挠的痒痒的。
长街成了灯的河,莲花灯浮在半空,路边走马灯转个不停,嫦娥衣带飘摇似要奔月而去。
江昱修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们穿过缭绕的香火气,穿过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过光影交织的人潮。
火龙舞到酣畅处,龙首高昂,向着明月喷出漫天彩带——那是匠人特制的烟火,人群爆发出喝彩声,萧京禧仰起头,眼底映着流光溢彩。
江昱修颔首。
她在看龙,他在看她。
在这千年如一夕的月光下,他轻轻收拢手指,将她的温度刻进掌心。
街边小吃是萧京禧没有见过的,她正咬着糖浇,好奇的盯着小摊贩扁担中的糯米豆面卷。
江昱修和她咬耳朵,“你尝尝味就好了,不要多吃。”
外边的不干净,公主金尊玉贵,还是少沾些为好。
萧京禧学着他咬耳朵,“我没吃饱。”
宫宴上是吃不好的,方才一阵体力消耗,垫的那点酒水早就在肚子里没了。
江昱修左看看又看看,眼见人群里有人仿佛是在找他们,已经快到跟前,他带着萧京禧进了一家酒楼,节日里人都在外面,酒楼空旷,他们直接要了二楼雅座,点了一桌子菜。
其实宫外的酒菜味道不见得比宫里好,只是饿了,加上今天心情愉悦,萧京禧吃了不少。
没有宵禁的夜晚,他们不必着急分手,看了热闹的社戏,两人沿着湖边散步。
萧京禧踩在凸起的石堆上走路,借着江昱修一只手维持平衡。
湖边石堆其实是垒起来的高约三尺、宽一尺的围栏,防止雨季湖面涨水漫出淹了周边房屋。
石堆有点高,表面没有做过处理,乱石尖锐处露出,江昱修只能不错眼盯着,以防出事他能第一时间反应。
“你看今天的月亮是不是不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是常态。”
“嗯哼,星星也不亮。”
“是在看星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