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华不用改。
太子是改不了了。
根大难砍,皇帝对他也没什么厚望,平平稳稳的就行,下一代他自然安排了好帝师教导。
指望太子太子妃教育后代成才,还不如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呢。
皇帝突然出声:“可惜端华不是男孩。”
曹大监低头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殿里安静一瞬,皇帝示意撤走早膳,宫人端了漱口茶来。
曹大监到殿外透气,双手握着浮尘扫身上不存在的灰,他的小徒弟在一旁候着,被曹大监敲了一记。
“跟着我做什么?进去候在陛下身边,机灵点,不长眼的东西!”
小徒弟屁颠屁颠去了。
憨货。
曹大监摇头。
他不指点着,这小子就不开窍,以后可怎么活?
陛下……
陛下一直说太子不好,可陛下什么时候又为太子谋算过呢。
公主幼年丧母,陛下怕后宫吞了公主的命,特意把庆恭皇贵妃身边的心腹全部拨去照顾公主,这还不放心,又让乾清宫的大宫女带人去照顾。
一个公主,也怕被妃嫔谋害了,巴巴的亲自养着,从扶着走路开始,到跑跑跳跳,不假于人手,大了亲自挑选伴读,喜欢武艺就让荣国公亲自教导。
生怕王家利用公主,紧紧的盯着,直至公主长大了能分辨是非才撤走对王家的监视,对外戚也不过如此了。
那个时候太子是什么样子呢?
先皇后在时有人疼、也不是疼爱吧,就是当成唯一的指望紧紧抓着。
先皇后不在了,太子就由宫人领着上学、下学、学规矩,什么时候见,都是很沉默的一个小人儿。
在太学,见到父皇接妹妹下学的时候,太子是什么想法呢?
这些曹大监都不得而知,太久远了,皆封存在记忆深处落满尘土。
传话的太监急急走过来,附在曹大监耳边说了什么,曹大监皱眉,不禁觉得晦气。
这都是什么事?
燕赤和亲一事在紧密张罗中,皇帝的意思是从宗亲里头选个差不多的,好歹有萧氏血脉,不算辱没了燕赤丹。
这种利益牵连的事,有父母心疼女儿不愿远嫁,自然也有父母强迫女儿愿意和亲的。
皇帝案头堆了不少呈情的折子。
本来递上来的名单好好的,已经挑了一个合适的,结果昨日宫里的嬷嬷去传话试探,今日那家的女儿就上了吊。
那小姐夜里好好的睡了一觉,挑在清晨婢女叫起之前,扯了衽席挂上房梁,婢女推开房门见到一双荡来荡去的腿,吓得尖叫。
本来这件丑事应该瞒下来的,可惜那家几房人不和,上吊的小姐是大房的,进宫来告状的是三房的。
三房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只是不忍皇帝受到欺骗,怕此女后续又闹出什么不可遮掩的丑事来,到时和亲事定,有辱皇室名声,所以大义灭亲。
不过是三房自己有女儿想送去和亲,结果没有选上罢了。
皇帝心里门清,大怒。
萧京禧是进宫给皇帝请安来的,正从曹大监口中听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家三房的正跪在殿外,凄凄惨惨。
燕赤丹还住在宫里呢,这么闹一通,这家宗亲也是没脑子透了。
扶着公主进去,青枝问:“宗亲里面女孩子也没有几个,出了这样的事,陛下会不会从大臣家里挑?”
本来陛下活着的手足就没两个,五服加起来才凑了这么些人,这一代孩子都不多,也是奇了。
“只能是宗亲里面的,其他的父皇不会考虑,放弃和亲也不会考虑。”
萧京禧算是了解皇帝。
和亲本就是为了利益结盟,不过萧国也不是非要搭上燕赤这条线就是了。大臣家的女儿有的是,挑个人不难,难的是皇帝不允许。
尾大不掉,看看太子母族是个什么情形,太子妃又是个什么出身,就知道皇帝不会允许强大的外戚存在。
臣女远嫁异国,不说象征意义大打折扣,就说忠心,臣女是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还是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啊?
宗亲就不一样了,荣华富贵有,实权皇帝一点不给,嫁出去的女儿再怎么谋划,不也还是姓萧,亲人都在皇帝手里攥着呢。
你说还有个王家?
那也是外戚。
可她是女孩子啊,有什么关系呢。
正因为她是女孩子,王家才能是她的仪仗。
她要是个男孩,现在太子就是她,王家势必要隐退消减一部分,且王家女儿进宫为妃,也不能有孩子。
王家那几个姊妹……
不知现在这般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京禧摩挲着右手大拇指的扳指,这是方便射箭拉弦用的,皇帝戴了几十年,给了她,圈口太大,又在里边镶嵌了一层白玉。
“那家几房的女孩子以后都没什么好婚事了。”萧京禧也不知道是怜悯还是感叹。
行至殿中,曹大监做了个举冠的手势,萧京禧笑了下,伺候的人全部下去。
“儿怎么每回来,父皇都在发火?显得我跟个鸩鸟一样。”萧京禧抬眼,皱了下眉,“父皇脸色不好?”
为了这事?不至于吧。
皇帝拿了本书装模做样,现在甩到一边,目光沉沉看着她。
萧京禧一觑,乖乖呆到一边搅手指。
太子今日要负责南朝北朝使者归朝一事,一大早就去了城外,现在估摸刚出城不久。
仪仗队路过亲仁坊,端华那个时候进宫。
皇帝烧掉信简,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青檀皮的味道,“你让人跟着太子做什么?”
萧京禧撇撇嘴,“父皇您消息也太灵通了。”
不止灵通,眼线简直到处都是,公主府估计也有不少。
“朕问你话。”皇帝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只是他第一次发现女儿此举,没发现的呢?
好好的她盯着太子做什么,太子能翻出天大的事不成?
萧京禧一点紧张忐忑都无,很是随意:“看看风向啊,父皇这不是让皇兄送使者回国,我好奇。”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得到了女儿俏皮上扬的笑,虎牙尖尖露出来,憨憨的。
“没正事做?”皇帝斥责。
不是受委屈了就行。
“我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出去玩,都有些腻了。”
“所以才想起来进宫看看朕?”皇帝十分不满意,“还是看热闹?”
中秋过去才五天不到,换而言之,她也就五天没进宫而已。
萧京禧在心里腹诽,人却已经坐到皇帝身边去了。
御书房里这把椅子自然是专属龙椅,位置宽敞,萧京禧就这么坐下,皇帝还往旁边挪了挪臀。
“就是碰巧,主要还是来看父皇的,刚刚还想父皇怎么脸色不好呢。”
并不是因为生气的缘故所以脸色不好,在萧京禧的视角里,皇帝眼下乌青,面色暗沉,像是精力不济。
“昨夜时时惊扰,睡不好罢了。”
萧京禧捏上皇帝的肩颈按摩,“太医来过了吗?”
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今日又无早朝,父皇昨夜怎么会睡不好?
“看过了,不用担心。”皇帝并不想多提这事,他已经在暗中查了,也在找外面的大夫,“今日陪朕用午膳。”
“皇兄也一起吗?”萧京禧问。
按理太子中午要来皇帝这汇报情况。
皇帝点点头,其实他方才并没有想起这一挂。
萧京禧这才起身道:“我先去看看几位娘娘,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皇帝还有事情处理,萧京禧不能多待。
走在宫道上,两边侍卫、宫女太监或拿或端着物件,靠墙依次走过,临近她面前,纷纷行礼避让,待她和身后抬着轿撵的仪仗队彻底走远,才起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前朝后宫地界分明,相距甚远,不坐轿子,很得走一会。
萧京禧握紧青枝的小手臂,“把人都叫回来,不用盯了。”
青枝也不问为什么,低声应是。
一路上萧京禧想着事,不知不觉走到贤妃的宫殿,外边候着的宫女看了里面一眼,连忙迎上来行礼。
“殿下万福。”
萧京禧停住,“娘娘有事?”
她没忽略宫女看的一眼,只能是里面有其他人或者不方便。
宫女道:“良妃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还有太子妃都在里面商讨事宜,公主殿下如果有事,不妨先在东偏殿稍等片刻?”
“不必了,只是进宫看望父皇,也来看看各位娘娘们,问个安,既然娘娘有事,我也就不打扰了,你过后和娘娘们说一声就行。”
她和四妃也没有亲热到非见不可的地步,来过就算。
正好四妃在一处,她也省的满后宫的跑了。
萧京禧走了,宫女回到之前的位置上候着,里边话正说了半截。
太子妃挺着肚子,现在已经显怀,不过胎算是稳了,此刻正坐在雕花椅上握紧了扶手。
贤妃淡淡扫她一眼,“也不是本宫非要拿乔,故意折腾太子妃辛苦跑这一趟,实在是宫务繁多,一点都不能出错。”
“昨日也是听闻了一则笑话,本宫在宫里好歹也有三十余年了,也是第一次听说宫里不叫太妃们吃好的,本宫当即细细审问,尚食局的说是太子妃定下的规矩,就是这么多,别的一概没有。”
“有这件事情吗,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