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得上的都来了,毕竟是公主第一次设宴,里子还是面子总要给一样。
园子里聚了四五十人,或站或坐,水榭边、月桥上、暖房里,三五成群,衣香鬓影。
太子和燕赤丹在一处亭子里说话,萧京禧坐在一边煮茶。
炭火正旺,静待须臾,她拇指与中指轻合碗沿,食指微扣盖钮,手腕流转间,琥珀色的茶汤过滤潺潺流入公道杯。
燕赤不兴品茶,所以茶道也不流行,燕赤丹好奇的看着。
杯盏依次排开,注汤,每杯恰好七分满。
一人面前摆上一杯,细品。
太子看了看,接着闻了气味,再小口浅吸。
“浓淡适宜,鲜爽回甘。”
燕赤丹直接喝了一口,没品出什么来,他本来也喝不惯茶,更不用提分别好坏,只是觉得很烫,还有点苦涩。
“比宫里喝的那些好。”他这么说。
萧京禧只煮着玩,自己不喝,“宫里的才是天下最好的茶。”
燕赤丹改口:“是殿下泡茶的手艺好。”
“本宫这皇妹,是什么都会一点,不专注茶道,却也做的好。”太子赞美。
此时园子里,数十位小姐玩起了击鼓传花,鼓音收,拿花之人走到中间表演才艺。
三人都看了一会,听了几首曲子,看了几段舞蹈,还有展示画技书法什么的。
有人提议玩飞花令,这个人少了不好玩,于是又叫了些人来,男女都有,也有胆大的,请了公主和太子。
燕赤丹毕竟不是本国的,诗句不通也是有的,所以没人提。
好在他也是无所谓,只说他看着她们玩,也有意思。
众人随意分成两边,这就是两个阵营的比较,太子和萧京禧一人一边,有人看了看江昱修,他走到公主身边。
不近,两人隔着婢女还有几位小姐。
大家默契的笑笑。
好像自从不知哪里传的消息,得知太子妃的妹妹因议论公主和江二公子的事而受辱以后,大家就不怎么公开议论这些事了。
“今日本就是赴约赏花,不如就以‘花’字开始吧。”
“我先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这是王清欢。
温游玉接:“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两人仔细听着诗句,眼神自然会对视上,不过一瞬,又移到旁边说话的人身上。
温婉兮瞧见这幕笑了下,不甚明显,“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
经典流传的对完,接下来就慢一些。
还剩下几人里,就是那么四五个来回接,太子早就不开口了。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慢慢的,剩下的是萧京禧和崔沉壁对诗。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阑干?”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
“行人莫上长堤望,风起杨花愁杀人。”萧京禧念完。
等了一会,崔沉壁才道:“有花真避世,无竹转虚生。”
积累里再难搜出一句,萧京禧坦然一笑,“我接不上。”
左右看看,没人再出来,这就是太子那一边胜了。
各人散开,萧京禧要去暖房,江昱修不知怎么走到了她身边。
他突然开口:“还有一句,梅花南北路,风雨湿征衣。”
萧京禧没问他方才怎么不说,转而道:“诗海无边,不止些许,只是人力所不及。”
二人往一个方向走。
太子重新回到燕赤丹身边,这回桌子上重新摆了酒。
“方才最后接飞花令的女子是谁?”
太子看了一眼已经散开的人群,“世家崔氏女,都说她最好诗词。”
“难怪能赢过公主。”
燕赤丹这么说,其实心里想的是:怕是端华公主故意相让。
毕竟太子在后边已经接不上了,要是公主还赢了,有些难看,皇子凤孙不就是最怕没面子了么。
太子想着崔沉壁,那是王家二房夫人的侄女,拐着弯的,和端华也是表姐妹。
那边王家姐妹果然已经和崔沉壁走到一处去。
暖房里,摆着春夏才有的花,甚至还有一缸莲花。
可见得花多少功夫伺候。
暖房里面还坐着几位公子小姐,原在交谈,这会见到公主和江昱修两人一起进来,就各自找借口离去。
闲人散去,江昱修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牵住萧京禧的手,语气委屈,“九天没见了。”
萧京禧刮着他的掌心,“也没有很久啊。”
所以你一点都不想我。
江昱修气闷难受不知从何处讲起,就这么巴巴望着。
萧京禧捏捏手,又摸了摸头,把人压在搁花盆的桌子边,揪了下他的腰。
太瘦了,都是肌肉,隔着衣服,没有揪动。
“看着我等我哄你呀?”
“不敢。”江昱修僵硬着一动不动。
“走吧,要吃饭了,”萧京禧先松手,走的时候回头,“别在我这儿还饿着了。”
中午是正席,皇帝特意安排宫里御膳房送了几桌席面来,流水的精致膳食摆上,众人无不感概公主受宠。
再看公主,不惊不怪,习以为常。
兄妹俩也就不讲究什么主位了,两张桌子都偏着放,燕赤丹是座上宾。
饭吃的融洽,膳后散步逛园子,大家都准备留一会再走,还有些解腻的汤饮糕点吃。
公子哥们都去看戏斗鸟,小姐们多半已经累了坐着闲话。
萧京禧身边坐着康宁郡主,两下首是温婉兮和王家姐妹。
耳边丝竹流水声,环境清幽。
温婉兮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就正好,“怎么是你办宴会,不是太子妃?”
谁不知道这宴会就是相看和亲人选的,宗亲里的郡主县主才是主,她们这些人都是陪衬。
按理这种宴会,太子妃办才适合,有些话容易讲些。
“这不是身子不方便。”萧京禧道。
太子妃胎像不稳只有宫里知道,外边没风声。
听萧京禧这么讲,温婉兮只当是怀孕怕被冲撞,这个理由也说的过去。
“本来还说咱们一起去古道寺,现在也都耽搁了。”温婉兮可惜。
“要不后天去?”萧京禧还记着呢。
王君尧道:“你们要出去郊游吗?我也想一起。”
王清欢想拉妹妹,没拉住。
“后天可以啊,君尧妹妹也一起。”温婉兮眼珠子一转,“清欢姐姐也去吧。”
王清欢:“……行。”
萧京禧数着人数,“我想把江昱修一起带去。”
她说的坦然,温婉兮觑她一眼,都是说请人去,什么叫带人去,和朋友邀约说带内人一样。
温婉兮也道:“那我弟弟也去。”
“你弟弟去干什么?”王君尧好奇。
公主表姐带江公子,那是未婚夫妻约会,她带弟弟秀姐弟情?
温婉兮说的心不跳脸不红,“去去霉气,他最近倒霉。”
正想问康宁郡主,康宁郡主被太子请去了。
罢了。
“我昨天和左相家的小姐在胭脂铺子碰上了,听她说她家二公子好多了。”
“就是请神医看好的?”这事王君尧知道。
其实京城里也有说,左相家房公子落水后伤了脑子,宫里太医不能十拿九稳,去外面找一个老道士,人称玄医子,这就找到了。
“大概是房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本来不好找的人,就这么正正好在京城。”
王清欢感叹:“真是仙人庇佑。”
“那神医也是有真本事,宫里最厉害的太医看不好的病,他挥挥手就能治。”
病是治好了,就是人的性情大变,不过这就跟医术无关了。
萧京禧问:“真有这么神?”
民间有本事的能人异士不在少数,也许可以请进宫给父皇看看,父皇最近一直憔悴心慌。
“传言难免有些夸张,不过能治好棘手的病,那肯定是有传承的。”温婉兮解释。
萧京禧点点头,记下了。
公主府这场宴席办的好,回去的公子小姐没有不夸的,还说请公主以后常办宴会,她们都来凑热闹。
两方恭维一下,一日就这么过了。
过了两日,康宁郡主萧楚,主动进宫求见皇帝,说自己愿意嫁去燕赤。
皇帝召人进殿细细询问,又问过其父母和老王妃,这才下旨,封康宁郡主为义成公主,和亲燕赤。
婚期定在明年夏天,义成公主留在宫中学习礼仪。
一切事宜定的很快,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安排陪嫁一事,和亲的嫁妆与常规不同,很多东西要细细斟酌。
此前萧京禧大概有预感,就是这么个人了。
如今一看,果然就是。
一时之间外面传的都是好话,燕赤丹还专门约见了她,当然,是在皇帝、敦亲王妃等人的默许下相见,给了二人一点时间相互了解。
燕赤丹这回仔细打量未来妻子,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匆匆说了几句话,他就要准备离开事宜,萧楚表示自己理解,还收了他的贴身物件。
总之现在,萧楚对他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喜欢也不厌恶,仅仅是将来的丈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