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没有牌位,皇帝对着京城的方向拜过就算。
京城奉先殿里,早有安排人清扫上香。
新年后一天的大朝会是一年中规模最大、最隆重的典礼。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在太和殿外行三跪九拜大礼,呈上贺表和贡品。
中午是国宴,这就是象征性的了。
一切办完,众人终于可以坐下来看戏。
过完这两天,好多人都得歇歇,初二初三初四,还要走娘家亲戚等。
好多亲朋都不在这呢,可算是可以免了,好好休息,来的人里有近亲的就去串门子算了。
有一批人,这个年可不好过。
就是护送太子棺椁回京的官员们。
他们从南向北,越走雪越大,道路越难行,走了两月余,到一月初,才堪堪换了水路,这下行程快多了。
天不顺人心,一月初,故都下了冻雨。
飘洒的雨落在枝头,树枝上就穿了冰衣,落在屋顶、大地,就盖上了一层冰壳。
城中多的是被压倒的树木和房屋,冬季作物冰封在土里,这是妥妥的灾害。
御驾因而延迟回京。
随着受害的地方越来越多,灾民也越来越多,到了一定规模后,官府张贴告示进行救灾,集中收留难民,发放粮食,等灾后再着手房屋的重建。
地里的作物没有法子,已经救不回来。
基于此情况,皇帝下旨免除受灾地方两年的田赋、一年的徭役,工人商户酌情减少赋税。
旨意在民间传开后,百姓立即山呼万岁。
皇帝没有时间管这些,冻灾已经导致很多百姓冻伤、生病,若是不及时救治,灾民聚集在一起,恐怕相互传染引发疫情。
原本十三天的年假也没了,从初四开始,萧京禧几乎就住在了御书房,听皇帝和众臣商量对策,也参与讨论。
主要就是灾民安置、疾病控制、粮食调配、稳定粮价以及后续恢复的问题。
有族人、有亲戚投奔的灾民,可以就安置在村庄,没有的,就由官府集中安排在官舍、寺庙等场所,发放救济钱后,还给予粮食补助。
当然不可能白给,需要灾民以工代赈,受冻灾影响,道路的冰层、垮塌的房屋等都需要清理,这就是他们的活计。
太医署开设临时病坊,召集民间大夫,救治冻伤或者生病的灾民,发放预防的药材。
受灾地方的粮价要管控,只禁止粮商哄抬物价还不够,官府也要放出一定粮食,稳定粮价。本地的不够,就要从北方地区调来,另外鼓励商贾富户捐款捐粮,再由官府给予表彰和减少一定的商税。
农业上,田地等着开春解冻就是了,难处理的是一些水利设施损毁,这些要加急处理,否则,往小了说不利于今年的春耕,往大了说,就是洪水泛滥,伤民毁根。
所有事情定好规章颁发下去就是,只一点萧京禧比较担心,“官府拨款,年年都有因官员贪墨而到不了百姓手上的事发生,儿臣想私服下去巡视,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你想亲自去?”
“是,表面政策定的再好,内里也难免有蒙蔽视听的,儿臣亲自去看、去听,父皇也能安心。”
国家稳定繁荣了,有些为官之人就成了房梁里的白蚁、米油里的老鼠、鸡圈里的黄鼠狼,罔顾初心、良心尽失,贪污受贿。
这种事情,避免不了,只能打击减少。
皇帝道:“此事最难的是把握度量,你可知道?”
“若是平时,贪墨那点银子东西的也就睁一眼眼闭一只眼。”萧京禧站起来俯拜,“大灾面前,还敢伸手,皆格杀勿论。”
这要是太子,估计要看涉事官员所出家世,牵连人脉,再酌情处理,端华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帝心中感叹。
“去吧,既是私服,就不必当场起冲突,朕也不给你安排护卫,仔细些,勿要冲动行事,拿着证据回来就是了。”
萧京禧再拱手:“谨记父皇叮嘱。”
皇帝拿出几封密信,搁在桌上,让萧京禧自己来看。
萧京禧疑惑,还是照做。
每封信拆开,有关恭亲王几年的经营,户部尚书、宣平侯府的勾结,恭亲王给张公的书信……
看完合上,萧京禧一脸平静地抬头,皇帝盯着她,见她无甚诧异,很是满意,道:“知道该如何做?”
“儿臣心中有数,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卷。”
出到外边,曹大监候着。
空地上有宫人来回铲冰溜子,反复来回几趟,尽管这般,不过几个时辰,那些遗漏的碎渣子或者落下的冰粒就会重新凝结。
“殿中烧着炭火,最近又格外烧的旺,体燥难耐,父皇嘴上都起了干皮,你们伺候茶水的时候,多用些菊花、薄荷类去火的东西,嘱咐父皇多喝水。”
曹大监仔细听着,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还是公主心细,有公主这话,奴才劝着陛下时也能多几分底气,公主也辛苦,千万注意身体的好。”
萧京禧也点头,“我省得,身体康健才是一切的根本。”
她当然会好好爱惜自己,若坐上那个位子病怏怏的活不了几年,那她还算计什么?
他们说完,青枝几个才上前来伺候,萧京禧办事的时候,她们就在后头偏房里呆着,这会儿听见动静都走出来候着。
回宫的路不好走,路上要是滑一脚,不知是她们扶着公主还是公主拉着她们,于是就不手扶着,跟着身边走就是了,要是真有个意外,当个人肉垫子也不会摔坏公主。
“我过几日就要去视察灾情,悄摸地去,人多打眼,你和鸢尾到时候跟着我,再暗中安排些人保护。”萧京禧对青枝道。
最合适的其实是品月和惊巧,这两个是练家子,可惜早两天被萧京禧指派到商队那边去了。
青枝忙记下。
今天跟来的还有一个是雨荷,对于公主不提她而是点了鸢尾同去的安排没有不满。
不止是她,就算今天跟来的是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的。
公主用人只看你擅长什么,适合什么,物尽其用,不会特别偏颇谁,待遇上谁也不亏,她们也只会自己想法子长进,更亲近公主。
要说亲近程度,那还是有些微差别的,鸢尾和采蓝是皇帝派来的人,公主就好像不怎么亲近,这段时间才重用起来。
回到宫殿里,萧京禧刚坐下,采蓝就端来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酒酿,兰笤拿了软枕垫在萧京禧身后。
手炉、熏笼也到位,萧京禧舒服的享受了会儿。
月事的不舒服得到缓解,人也昏昏欲睡。
青枝和兰笤伺候着公主躺下,轻手轻脚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