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京禧把脸埋在被褥里面,青枝和雨荷正在给她伤口上药。
伤口在臀部肉最厚的部位,上面一点怕打着腰椎,下面一点又怕伤了腿落下隐疾,公主从没受过这等苦楚,行刑的宫人也是十分担心拿捏不好力道,真打出事来,他们脑袋不保。
所以,二十个板子下去,痛是痛的,倒也不至于痛的不能接受。
起码,萧京禧除了不能坐,走路姿势不雅观外,最大的伤害就是丢脸了。
颜面啊,她的尊严啊!
萧京禧把自己埋起来,连几个贴身婢女都不让看,她这两天不用见人了,养伤是个很好的借口。
雨荷混合好药膏,贴在伤口处固定好,又搬来小桌板放在上方,这才搭上被子,这样被褥不会直接碰到伤口,人也不会受冻。
“公主想吃点什么吗?”
受了罪自然要好好补一补,现在是只能吃清淡的。
萧京禧声音闷闷的:“我要吃肉。”
在外边半个多月,见着的荤腥都难以下口,她老馋肉了。
“公主要忌发物,少油腻辛辣。”雨荷想了想,道:“奴婢叫膳房做点牛肉、鸡肉,这个虽好消化,但也不能多吃,倒是前两天送来了些海鱼,这个好,煲汤或者清蒸,再下点细面,公主垫垫肚子?”
萧京禧埋在被子里点头,雨荷就去吩咐备膳了。
青枝侯在一旁,听萧京禧吩咐:“这几天谁来探望都不见,有送补品什么的,你们就记档收好,父皇那我也不去了,好了再说。”
父皇总不至于让她一个挨着凳子就屁股疼的病人去批折子吧?
“王家和江公子那边都不见?”青枝问了句。
“不见,看一眼我能好不成?”人长的再好看、再赏心悦目,又不是灵丹妙药,见面吸个气就能好一半。
更多的,萧京禧是不想让人看见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外面的消息你们多关注,嘶——”
萧京禧挪动腿时扯到了臀部的肉,痛的她叫唤一声,几个婢女连忙来看,又是检查伤口又是递药递水的。
这一打岔,萧京禧简直不想说话了,但不行,她还有事没交代完。
“太子妃是生了吧?”
这都二月初二了,足月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瑞珠道:“上回传消息还是一个月前了,说是太子妃动了胎气,如果太医医术高明,保到足月生,想来就是这几天了,不过等消息传来,或许要晚半个月。”
朝堂上下全盯着太子妃的肚子呢,这是翻过年的头一件大事。
瑞珠又详细说了太子妃是为什么动胎气,以及皇帝动怒的事,最近还盯着宗亲那边的动做。
“有什么奇怪?”萧京禧抬了下头,方便采蓝给她拆发髻首饰。
采蓝手脚麻利的弄完,理顺头发,涂上保养的头油,端着装好首饰的托盘退下。
“过年忙的那段时间,恭王那里就有人回了京城,算算日子已经走了快满两个月,奴婢让人一直跟着,中途还发现一股身份不明的人,后来我们的人就断连了。”瑞珠说着低下头。
暗桩失联极大可能是被人发现,杀了还好,活捉难保会说出些什么,要是留下隐患……
萧京禧反倒想的不是这个,“是恭王的人动的手,还是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动的手?”
还有人在盯着这件事。
恭王是皇帝的兄长,子孙颇多,一直也是独来独往,不参与朝政,就是个闲散王爷,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名声也没什么坏名声,自然在别人评价时也没什么偏颇。
若是从恭王家里过继一个,朝中大臣有多少会是支持的?
少说一大半吧。
不参与朝政就说明不属于任何派系,往后臣子投诚站队都不用考虑利害。
那么如何才能确保皇帝会从宗亲里过继子侄呢?
瑞珠也答不上来,只能摇头。
“只要不针对我们,就不要插手。”这是去京城做什么呢?萧京禧笑了下,继续道:“让人去找找那几个,不一定是死了。”
没死,那就补刀,总有人是不忠诚的,被抓了不咬碎毒药自尽,那就只能让别人动手了。
她没那么善良,平白给自己留祸端。
瑞珠连忙道:“奴婢之前就派人去了,公主放心,那些人都是哑巴,学的字也都是我们才知道的密语,就算手能写,别人也轻易不知道内容。”
做这一行的,不认字不行,认字也不行,就只能想法子杜绝隐患,比如不能说话。写出来的东西别人看不懂,别人写出来的字他也不认识,知道的东西不会写只能说,那就干脆说不出来,这样就很好。
她们办事萧京禧还算放心,点点头算默认。
说完这些也没什么其他事了,殿内只留了青枝一人伺候,其他人全部出去。
萧京禧趴在床上哼唧,叹气。
她消息还是慢了点,嗯,慢慢发展吧。
青枝坐在床边脚踏上,慢慢揉公主的右手手腕,这里持刀斩杀贪官时,被反抗的官兵震刀扭到了。
“公主明知回来是这番情景,为何在南埂的时候,仍然要动手呢?”
分明公主下的令是全部缉拿关押,彼时证据齐全,又有皇帝手谕,公主于情于理都站上风,只要把人押送回故都,这件事就是圆满的。
可在南埂官员、富豪试图逃窜时,又雷厉风行的封城,抓住就直接在百姓面前斩首。
回来路上,公主还确切说过此事轻饶不了。
这就是明知回来的后果,可公主还是如此做了,为什么?
萧京禧偏头对着床榻里侧,闭上眼,“人总不能一直做的最好。”
她受过的委屈,也永远不会往自己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