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瑞珠思索一番后才道:“我先拟个章程,想想怎么做,思虑周全了再说给公主听。”
“不急,好好想,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等以后人手都提上来了就好些,现在忙不过来的就让青枝给你搭把手。”这下萧京禧是真的要去沐浴了。
平时不觉得,到了要用人办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能用的人手是真的少啊。
过两年就好了,过两年都成老手了,办事效率会高不少,到时候新人也能接手,萧京禧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瑞珠笑了笑,跟着走,“青枝事才多呢。”
她几乎什么都要沾手一点,公主顾不过来的事,都是青枝敲板。
“些许时间还是能拿出来的。”青枝也不嫌担子多,闲人才什么都不做,那是废物,她要真成那样式的人了,趁早养老去吧。
剩下的时间不多,御驾启程要提前准备,大臣们都要跟回去,萧京禧是领了皇命的,也耽误不得,所以第二日她直接唤人找了江昱修过来。
瑞珠来找时,江昱修正喝药,闻言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是否整洁,“姑娘容我先更衣。”
随即便进了后头,桌子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药。
江昱修换了件蓝底银丝的绮罗出来,自己有点不满意,原因在于身上散不干净的药味。
这突然传召,他也没时间沐浴,只能这么去了。
上回佩戴香包遮掩药味,萧京禧虽然没说,但他也瞧出来了她不是很喜欢,这回还是不戴为好。
就这样跟着瑞珠来到公主的寝殿,又被引进单独劈开的书房里,其余婢女全部退了下去。
似乎萧京禧这里一直就是这么个规矩,只要他和萧京禧相处,那就必定没有人打扰。
江昱修行完礼起身,身后的门关上,不等她出声,他径直走向萧京禧。
萧京禧伏案作画,原本就没抬头,这会儿感觉人影靠近,搁下笔便被罩住。
那人挨着她坐下,自觉地把手环上她的腰身,头一歪,搭在她肩上。
萧京禧摸他的脸,两人同时开口。
“我有件事和你说。”
“我有件事和你说。”
这么巧?
“你先。”
“你先。”
还挺有默契的。
“初——”
“温——”
萧京禧:“……”
江昱修:“……”
短暂的尴尬后,两个人都无语住了,事不过三,这都不能说是她们心有灵犀了,这是撞鬼。
江昱修抱紧她,轻轻蹭她脖子。
阵阵痒意袭来,萧京禧安抚似的拍他脑袋,摸到了束住侧边散发的红珠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三月初七御驾回京,同日我要去盘龙关慰问将士,你与我同去。”
盘龙关啊,那可太熟悉了。
“正大光明的带我?”江昱修问了句,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不太好吧。
萧京禧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是不能见光的人吗?”
还光明正大,难道现在他还不够光明正大?那外面那些传闻是怎么来的?
江昱修闷声发笑,盯上了她发髻后面的流苏珠子,他的手指试探地轻拨,垂下的流苏便荡漾开,发出细碎的磕撞声,他伸手去勾。
萧京禧偏了下头,珠子晃的更厉害了。
江昱修继续拨弄,“我以为你说的各自为安,是我们不能在外人面前同时出现呢。”
原来不是这样啊。
那好办多了。
右边有个他占着位置,再抬手不方便,萧京禧用左手拿笔继续作画,问:“在为流言所困?”
“我吗?那没有。”
江昱修略微睁大眼睛,又懒洋洋阖下去,专注她作画的内容,她左右手用起来一般无二,下笔稳重起笔利落,纸上颜料晕开,“我还以为你听到会不高兴。”
“针对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高兴?”萧惊禧道。
现在明里暗里,遭受指责的都不是她。
也是。
当身处流言漩涡的双方中有一方的地位、势力呈现压倒性,那人们就会根据形势调整自己的公开表态,和弱者撇开关系,进而间接的讨好强者,以维护自己的利益。
弱肉强食的世界,有些人在乎的真相根本就不重要。
可惜她现在才明了这个道理。
以前也是这样,连主角都没有变。
她是心态好,也有一份自己的豁达,不过难免也会被影响到,想到从前因为流言而抑郁的自己,萧京禧只想上前抱抱她。
当时的自己不够成熟,有情绪无法疏解很正常,现在回头看,其实它只是很小的一个墨点,连路上的绊脚石都算不上。
她应该原谅当初的自己,允许自己有脆弱伤心的时刻,允许自己犯错,然后爬起来,往前走,走过的路会给她最满意的回答。
譬如当下。
萧京禧自己神游一圈,已经过去半晌,殿内安静的过分异常,能听见水钟嘀嗒的溅水声,她这时才发现江昱修一直没说话,奇怪地看过去。
江昱修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环住她腰身的手,也不靠着她了,自个儿扑到桌子上,头枕着胳膊,眼眶里蓄满了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