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人、我让人去接手她,其余的事就不与你相干了。”萧京禧短暂思考后做出决定,她也不准备插手,让王家自己看着办,倒是有一点得扫尾,“这件事除了你、砚台,还有谁知道?”
江昱修摊手:“没了。”
那就行。
萧京禧终于能拔下被他两次拨弄的流苏簪子,插到了他脑顶上,“手不得闲。”
江昱修摸摸鼻子,故意摇头晃动流苏,听那细碎的响声。
“这件事你会怎么处理?”
“我不处理,交给王家。”
跟她没直接关系的事,不必替人做决定。
“这事由温家起,你……”江昱修想问她对温家有没有什么看法,问到一半还是止住了,选了个折中,“如果温家向王家提亲,你会同意你表姐嫁给这样的人么?”
萧京禧奇怪:“我表姐的婚事为什么要我同意?”
“也不是说让你同意,就是如果询问你的意见,你会愿意么?”江昱修问。
“表姐愿意,王家愿意,那谁也拦不住,我若是以自己的想法去劝说她不嫁,因果会转到我身上的,我还承担不起。”
江昱修眼前一亮:“这么说,你对温游玉这个人有意见?”
他费了这么多劲不就是为了这个!
意见?有一点儿。
就单说他因为喜欢就破坏别人的婚姻这一点,他在萧京禧这里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扯什么他们的婚姻本就不美满,你是在救她,你以后会给她更好的生活,给她更多的爱之类的大旗来掩盖自己的无耻行为,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辩驳的余地。
她可以因为自己过的不好,受不了这样的日子而选择离开,但和离的理由不能是你故意安排进来的人导致的。
这是喜欢吗?
萧京禧捏江昱修的脸,这个人也是她喜欢的,她会因为想让江昱修远离她、乖乖听话接手兵权,就在明知江昱修重感情的情况下还故意找其他男人亲密,让他生气让他不得不离开,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不会。
所以她不认为温游玉对王清欢有几分真情。
全是自我欺骗。
同样的,她也不会打着为表姐好的名义,把自己的看法强塞给表姐,让她远离温游玉,这件事她只负责告知。
了解了她这番想法的江昱修忍不住亲她鬓发,鼻尖拱进乌发里吸入香气,“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看见没,她不会故意和其他男人亲密来气自己,那些人都是一时的慰藉,只有他才是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
“不是。”萧京禧有些嫌弃,这人什么时候多了喜欢蹭人的癖好?
“说谎!”江昱修非得让她承认,把人抱在怀里挠她痒痒肉,捉弄了好一番得了一个巴掌才消停下来。
脚背也被结结实实踩了好几下,江昱修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不弄你了,那你跟我说说有了这件事后,你对温家怎么看,会不会疏远温婉兮?这件事她可是知道的,她还特意让人去给胡芸娘封口费。”
“不怎么看,一个人的行为上升不到整个家族,他这样行事不代表温家都是这种人,但温家能教出他这样个性的人来,也是有问题。”
顿了顿,萧京禧掐住江昱修的下巴,摁下他上扬的嘴角,问出的话带有一丝质疑的口气:“你为什么偏偏要把婉兮单拎出来说?你对她有意见?”
婉兮婉兮,叫的这么亲昵,她就是偏心眼!
江昱修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此刻他讨厌死了萧京禧的敏锐,她还为了一个挑拨离间的贱人质问他,凭什么!
“你心里是不是最喜欢她?我就问一句都不行?”
好大一股酸味,不过这醋吃的对吗?
萧京禧熟练地将人按进怀里,哄:“这能一样?我对她是友情的喜欢,要是对你也是,你就真该哭了,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我疏远婉兮?我们三个不都是一起长大的,难道彼此之间全无信任?”
就是因为一起长大,太过相信了,所以才会让温婉兮在他们二人之间有机可乘。
江昱修舍不得起来,就这样趴在她怀里依偎着,顺便隐藏自己的戾气,他迷恋她身上的馨香,能让他平复心情,装的像个人。
“她纵容自己的弟弟破坏你表姐的婚姻,这还不够让你疏远她吗?”
“现在的消息只能表明她知晓温游玉的所作所为,并不能确定她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此事,有可能她是后面才发现的,这才给胡芸娘一笔钱让她闭嘴。”
“你可真会给她找借口。”江昱修哼了两声。
萧京禧耐心:“并非,你不是也没法证明她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吗?难道就因为做错事的人是她弟弟,所以她也不是个好的?”
本来就不是个好的。
这种厌恶已经根植在江昱修的潜能里了,他没办法告诉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做的温婉兮是无辜的,他就是要将她彻底赶走,别另生事端。
“那她后面知道了,也并未和你提起此事,她也知道此事一旦被你发现,她弟弟就完了,所以她还是护着她弟弟。”
“不偏向自己的血亲偏向旁人么?”萧京禧对此没什么感觉,人之常情,又不是个个都是圣人,面对犯错的家人也能铁面无私,“每个人的立场不同,难说对错。”
江昱修的声音冷下来:“你就是护着她。”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目的太强了,萧京禧怀疑其中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隐情,“你和婉兮有矛盾?”
江昱修恹恹地掀开眼皮瞅她,“我和她交情很好么?”
没交情哪来的矛盾。
温婉兮当公主伴读是五岁上的事,他陪公主练武是六岁上的事,一起在宫里伺候同一个主子,他们确实有很多交集。
在江昱修眼里,这仅仅只是儿时玩伴而已,十三四岁之前都是小孩子的打闹,根本没有什么情啊爱的,之后有点懵懂了,他的眼中就只有萧京禧,春心萌动时再回想幼时,下意识的也只会想起他和萧京禧的互动。
这般情况下,温婉兮对他来说就是一起长大、公主喜欢的伴读而已,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因为有公主在中间牵连,所以比其他家的小姐熟捻些罢了。
能有什么断不掉的交情?
萧京禧更疑惑了,“没有矛盾你这么针对她?”
不能和萧京禧说上辈子的事情,那样她只会认为他魔怔了,根本不会信。
江昱修使劲揉脸,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喜欢我,你觉得二女一男之间有这样的感情,我们还能维持友情吗?”
“什么?”萧京禧的诧异不是作假,她完全没看出来,“你们……”
在感情上,不要指望萧京禧能敏锐,这是江昱修两辈子总结出的真理。
这辈子要不是他先表白,恐怕她们现在就和上辈子一样,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保持在一种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的状态。
萧京禧不知他的心意,会收敛自己的神态举动,她不往前,他就更不会越矩,就这样一直不交心,结果就是生离。
所以江昱修直接道:“你信我,她喜不喜欢我我最能有感受,这样的人放在你身边你能安心?”
不待萧京禧回答,门外敲门声过后,瑞珠的声音传进来:“公主,江公子的药熬好了。”
药?
江昱修一脸莫名,他见萧京禧脸上的情绪退下去,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温声唤瑞珠进来。
瑞珠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一碟,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碟子上垒着几块饴糖,她进来放下托盘后,不用萧京禧吩咐,默默行礼退了出去。
萧京禧推了一下江昱修的肩膀,“你没喝完的药,喝吧。”
江昱修想起来了,召见时他正在喝药,喝了一半更衣去了,药自然就没喝了。
他和萧京禧一直在一起,身边婢女都不在,她是什么时候得知他的药没喝完,又是何时吩咐下面人重新熬药的?
趁他怔愣的时间,萧京禧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江昱修。
这个人——
难道是她最近政务太累了,产生了错觉吗?
她为什么总感觉江昱修不是江昱修?
“怎么?喝药也要我哄一哄?”萧京禧见他不动,提醒道。
今日已经矫情的够多了,江昱修摇头,自己把药一口闷了,含了块饴糖在嘴里,随后又给萧京禧嘴里塞了一块。
她爱吃甜的。
萧京禧慢慢想着方才的事。
三个人一起长大,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孩子和男孩子两情相悦,另一个女孩子也喜欢这个男孩,男孩知道,所以想让两个女孩子隔开。
表面上,男孩子这么做是在为两个女孩子好,大家都分开,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分开后联系自然就淡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
萧京禧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好像在江昱修眼里,或者说是在男人眼里,闺友一定会因为喜欢上同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圆满的结局一定是让两个好朋友分开,而不是把男人踢出去。
“江昱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是怎样呢?萧京禧说不出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江昱修猛的一下攥拳,指甲死死扣着掌心,他害怕,害怕被萧京禧看出什么来。
好在萧京禧根本不关心他的动做,自顾自说自己的:“你说的我做不到,疏远婉兮,我做不到。”
“为什么?她这样你也能忍?”他比方才更加激动。
“忍?她又没有伤害我,我需要忍什么?因为她喜欢你,我就要远离她?这中间没有任何关联,奇怪的是你。”
“所以你能接受好友惦记你喜欢的人?”
“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她没有因为喜欢,就做出对我使坏、抢夺你的事来,时至今日她连出格的举动都无,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远离她。”
“现在不会,以后呢?你能保证她一直不变?你能不能在乎我一点!”
萧京禧脾气也上来了,“你不要无理取闹!疏远她就能证明我在乎你了吗?我们的感情怎么样只跟你和我有关,跟旁人有何干系?最近我纵容的让你得寸进尺了!”
江昱修不说话了,他的眼泪掉下来,这次无人心疼。
他和萧京禧的立场不同,多说无益。
这还是第一次二人独处时他率先离开,守在外面的婢女们都看见了江公子憋着火流着泪出来,青枝左右看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公主。
萧京禧坐在位子上,她也是十分气,起身拿起手边的茶杯用力摔下去,白瓷碎片溅到青枝脚边,她分去一点余光,见青枝没被砸到遂又坐了回去。
“收拾收拾明日照常出发,你让香松香秋到这个地方接一个人送去王家,切记人要交到二舅母手上。”
青枝不问别的,只应道:“是,公主晚上有想吃的菜吗?”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