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在那味道里,江昱修泛起困意。
萧京禧轻轻拍着他后背,指尖顺着脊柱滑下去,带来一丝抚慰。
无需任何言语,这般静静地相拥胜过一切。
江昱修很快睡着了。
五月初十一过,她们在安阳的时间没有几日了,此行匆匆,到底只察了个囫囵。
御驾在十五抵京,书信到萧京禧手上时她正遭遇第一次暗杀。
百余名训练有素的刺客埋伏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突然发起袭击,侍卫们与之抵抗,边打边退,护送萧京禧离开。
皇帝给她的千人已经被萧京禧打散,融到她自己的亲卫中,另有王家的暗卫一直跟随,层层保护下,萧京禧并不慌乱。
她自己的亲卫她信任,但能力不好说,皇帝给的人能力出众,但她不能全然相信,而王家给的暗卫,萧京禧很放心。
无他,王家不傻。
只要她登上帝位,无论所出子嗣生父是否为王家子弟,都与王家有血缘,而且是代代都与王家有牵连。
有这样的优势,王家根本无需画蛇添足另作筹谋。
全力拥护她,就是在拥护王家的未来。
脱险后几方人马汇合,皇帝给的那支人损失最重,首领来报时萧京禧只是颔首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继续走。
江昱修一直跟在萧京禧身边,若是察觉不出异常,他算是白当几十年的镇国大将军了。
“那些人溃散而逃?”
萧京禧闻言回头:“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现在这种局面,还有谁有胆子来刺杀你?”图什么呢?江昱修拧眉。
当然奇怪了,因为刺客本来就是她的人。
萧京禧冷笑:“我也想知道,现在才下手,未免太晚了。”
如今是没有,往后可保不齐。
毕竟她父皇还活着呢,只是中道已成,难乎为继,皇帝就算知道了全盘真相,现在想做什么也晚了。
甚至为了他的子民,他也得捏着鼻子把自己送上帝位。
不过给她找点麻烦事出气,还是会做的。
从边关到琴川,再到安阳,暗中有多少厮杀只有死人知道。
江昱修也知道,否则他不会时刻黏着她,夜里也要耍赖同榻和衣而眠。
萧京禧松口气,听见江昱修又说:“可惜了那些人,都是陛下给你的好手。”
陛下给我的好手,只有你。
萧京禧掩眸遮住寒光,转移话题:“赶路,月底我们得回到京城,礼部那边已经做好安排,太子册封大典在六月十一。”
皇帝倒是没催她。
还是想急死她呢?
江昱修闷闷地应了声,原来离别的时间这么近了。
幸好安阳离京城不算远,不然五月里酷热难行,又有梅雨困扰,不知得受多少罪。
尽管一路上诸多防备,但防不胜防,五毒月的名头果然不虚,赶路不出两日,萧京禧开始持续低热。
或许是沾了雨的缘故,或许是路上的虫蝎叮咬,也可能是连续奔波伤了身子,总之萧京禧病了。
这病不大不小,不影响赶路,但是人熬的难受。
江昱修好不容易劝她停下来休息会儿,还是在她要熬药喝药的时候。
“这药是不是不中用?喝了三日还未好,不如换个方子?”江昱修其实还想说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但他知道萧京禧听不进去,索性不提。
她们停在一处旷野的废弃茅草屋处,萧京禧正看着外面,“低热难愈,等天气好点自然就好了。”
远处农家正具酒肉祭田间,做田福。
五月农民最忙,插秧种豆间苗采百药,人间自有一番乡野滋味。
江昱修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白菊。”
“什么?”
这个季节哪来的白菊花?
江昱修指着那块地,“吃食的白鹅,像不像菊花瓣?”
远处似是某个地主的鹅圈,池塘边几十只大白鹅几几分作一块,围着饲料槽成圈伸长脖子叨食,中间是细长的颈,最外是蓬松的胖身子。
“更像玉叶金花不是么?”萧京禧往后靠。
江昱修顺势圈住她,胸膛包裹住她整个人,下巴蹭着她的额头试温度,“没见过。”
“也叫白纸扇,说它是花其实也能长成树,不过一般也没人种它。”
“你这么说似乎又有点印象了。”
萧京禧突然道:“回京说不定能赶上凤凰木树的花期。”
去岁答应他的,开春移栽此树到公主府,五六月正是花朵盛开的时间。
“你陪我看?”江昱修低声。
萧京禧摸摸他的下颚没有说话。
青枝来唤二人准备出发了,起先只看见江公子一个人在这,她正要出声问公主在何处,听见声音的江昱修回头,露出了怀里的萧京禧。
青枝噤声。
后面晴日照空,不免又有些闷热,好在萧京禧不再低热,她们的速度再次提升,在五月底总算是赶到京城城外。
六月初一这日诸事不宜,所以萧京禧先在外休整一日。
初二,以左相为首,一干臣子在城门口恭迎公主,随程护送公主入宫,一并参加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