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个药的功夫,好好的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呻吟痛苦,一个浑身郁气僵坐于外间,屋内气氛凝重的堪比九天寒尺,看诊的太医和伺候的药童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错了脉说错了话惹得太子震怒。
青枝在心里直叹气,这叫什么事啊。
细细斟酌后,太医确诊病情定下方子,呈给太子过目。
“禀太子,江公子这是受外力震荡,伤了脉络,气血逆乱则血外溢,眼下首要是施针止血固脱,内服七厘散以定痛止血,后期慢慢将养着,切不可再碰撞动气。”
萧京禧:“可会留下隐疾?”
“这……现下难说,还需根据恢复情况酌情更改药方,容臣些时日,臣定竭尽全力医治。”太医做不到啊。
萧京禧绷着脸,心知威胁也无用,只能让他们不计财力物力以病情为主,用最佳的治疗手段最好的药,务必最大程度修复伤情。
太医大大地松口气,太子殿下还是知理的,没要求不能恢复如初就摘了她的脑袋。
要知道,上一个被太子这样踹的,流放时都是用担架抬出去的,人不说全废了,也半残了。
“施针去吧。”萧京禧挥挥手。
一刻钟后,床边伺候的香秋过来唤:“殿下,江公子半昏半迷中一直喊您,不肯配合扎针。”
青枝看过去,半天没动的萧京禧这才起身,朝内室走去。
帘子拉开,江昱修赤着上半身平躺,胸前正中间往右偏半寸,皮肤下淤紫的血块骇人,薄薄的筋脉鼓起来,随着呼吸起伏似乎随时都可能破开皮肤钻出来。
江昱修睁开一只眼,虚虚地向前伸手。
萧京禧握住他的手,“是我不好。”
江昱修想说话,萧京禧按住他另一只手不让他动,转头问太医:“扎哪里?”
李太医连忙上前指挥:“左侧卧,露出后背来。”
萧京禧照做,翻身时江昱修的手指死死握住她不准松开,萧京禧只好就着姿势上床,让他半枕着她的腿。
太医每下一针,江昱修就咬萧京禧的手指一口,齿尖轻轻研磨,触感如同幼犬的乳牙,不疼却深入心脏。
萧京禧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的感受到胸膛的跳动,力度随着咬合时轻时重,撞开心房扩充空间,塞进柔软的棉絮。
这场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听不看保的命长久,太医用最快的速度施完针,悄声退下。
青枝送太医出门,不忘嘱咐:“李太医,今日的事留在这个门内,大家都好,出了这个门,嗯?”
“是是,臣只是照例上门给殿下请平安脉,一切如常。”
“不,殿下身体需要调理。”
太医反应过来:“对,对对,不过不要紧,都是女子通有的小毛病,开几贴药补补身子即可,臣这就回去写脉案,配药。”
“有劳太医了。”青枝送出府外,在侧门外站了一会儿,打更的提着灯笼竹管经过,夹着声音提醒晚休的人小心烛火。
喂完药,寝殿内的烛光灭了大半,只留一两盏以供起夜视物,江昱修睡的不安稳,萧京禧陪着他熬,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最终她半靠着被褥,他趴在她心口,迷迷糊糊半瞌着眼。
“悍妇,殴夫。”
萧京禧自认不讳:“是,我是,都是我的不是,让你受苦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好好的,什么都行,就是别生我气。”
“哼。”
“我当时真的、真的是浆糊住了,只想着你没把这里当家,什么都不在乎、不计较,正是随时抽离的想法,我、算了,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说这些,你养伤要紧。”
江昱修弱声弱气的,但还是抓着她的手,“真的?你是这样想,就只为了这个生气?”
当然不是。
青枝说:殿下你不妨直白些。
可她不信。
什么都托盘而出,荣国公府真的会没有一点儿想法吗?
这是一场对注,底牌亮了对方不会损失什么,而她赌错了会失去权力和性命。
所以萧京禧道:“是,就为了这个。”
江昱修也谈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反正他的声音一下无精打采下去,“哦。”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睡不着,开始数萧京禧寝衣上的龙爪,“你以后都得疼我,知不知道?”
“一直疼你。”萧京禧低下头用鼻尖蹭他鼻尖。
江昱修忙里偷香,亲了一口,强调:“只疼我,我的伤可都是因你受的,你不疼我谁疼我?”
“是,只疼你,没有其他人。”
“你以后的那些莺莺燕燕也不行,你不准喜欢他们,顶多只能爱他们的表皮,内在谁也比不上我,都是俗人。”
萧京禧好笑:“谁能比得上你,这样的狐狸,有你一个就够我头疼的。”
“谁都比不上?”江昱修揪着她的衣领抬头。
“嗯?”
“王柏舟,你表哥也比不上?”
萧京禧收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王柏舟要进宫的事没有外放消息。
“原来是真的。”江昱修也不摆出虚弱的样子了,坐起来看着她。
萧京禧把人摁回去,脸贴在她胸前,手一下下捻捏他马尾上系着的红珠子,“别动,还想不想好了?”
“那你说,是也不是?”
“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