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可行,但要循序渐进。”
崔沉璧也不是现在就要个承诺,有个信儿就行,她们也好知道怎么办事,“还有件私事,听闻殿下在南方推建学院,专授穷苦人家的孩子学一技之长,地方百姓的感激之声已经传到了京城。”
“我怎么听说传的是,与其卖孩子得贱银,不如送去伎术院得赏银?”温婉兮道。
崔沉璧笑:“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总归这些孩子的以后不一样了。”
民间穷苦的,卖儿卖女甚过卖牛卖猪,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小厮已经算是好的了,多少是卖给人牙子去了不见天光的地方。
现在有了伎术院,养不活的孩子送进去也有银子拿,学成出来有手艺傍身,怎么不好?
与传言不一,并非每一个送进伎术院的人家中都有银子拿,这类人都是家中签了断绝文书的,以后这些孩子如何与父母无关,更不必赡养父母,相当于是卖给伎术院了。
此举是为了杜绝一些人钻空子,试想要是人人都能拿银子,学了手艺回家又能源源不断的赚银子,稳赚不赔的买卖,所有人都会送孩子进来,这不行。
瑞珠和萧京禧通过信,伎术院的本意是育才,不是做慈善,她们目前能力有限,只能优先接收活不下去的鳏寡孤独,再是真的想学一技之长安身立命的。
如果后续发展良好,可以增收束脩,扩大招生。
现在伎术院主要教授织布、织染、医药、算账、筑冶、抟埴,后续会逐步增加其他技艺,目前学生已有六百之数,授课的老师傅不够了。
瑞珠找萧京禧要过一批人,是工部和九司告老的匠人,一听是京城宫里出来的,后期想进伎术院的人更多了,忙不过来的瑞珠连发三封急信,又从萧京禧这里要了一批管家过去。
有这样的效果,萧京禧很满意,所以崔沉璧提这个,她表现的很高兴,“是好事,不过刚开始难免有些疏漏之处,后面慢慢完善。”
“正是,臣女正想说,这样积善行德的好事,我们也想添一份力,捐些银子、送些师傅过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萧京禧思索一番:“你们有这番心自然好,但师傅送过去就是伎术院的人了,没有一个人领两家米的事。”
她要培养自己的人,当然不能让旁人教。
崔沉璧当即道:“当然,过去了自然是一切听伎术院的安排,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清欢表姐提出来的,余下几个也愿意出一份,叫我当信使来了。”
王清欢的提议,温婉兮低下头,她没从王家姐妹那听得一点消息。
萧京禧有些意外,“是么?你们聊什么了有这种想法?”
“偶尔提及,当时一屋子都是同宗的姐妹,说没见过这样式的学堂,仔细掰扯一番觉着是个好的,我们没其他的本事,体己银子有点,先生认识几个,便想了这么个主意。”
“既有想法,拟个单子写下来,后面我交给人去办。”
“是。”
坐久了腰不舒服,萧京禧站起来走,“出去逛逛吧,她们都玩了好一会儿了。”
温婉兮率先跟上去,“上回来没见着你,这回是有空?”
“一时时的,忙了很一阵子了,歇歇。”萧京禧突然发现她和温婉兮不知道聊什么了。
政务占了她太多时间,现在的生活娱乐似乎与她们都没什么交集,就连现在站在一处,也是因为有同一件事牵绊,大概成人的友谊都是这样的吧,细水流长,只是难免会觉得落寂。
温游玉对王清欢做的事夹杂在中间,温婉兮似乎更难坦然自如。
不止萧京禧,温婉兮自己说了几句话后也感无味,再往后面看,崔沉璧悠闲的赏景,丝毫没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更是和她们保持距离让她们安心说话。
这种气氛相持了一会儿,玉笺来找萧京禧附耳说事,萧京禧表示她要忙,先行一步。
又只剩下了温婉兮和崔沉璧。
好在她俩聊得来,同路也不无聊。
萧京禧没有走远,玉笺叫她不过是个借口,两人站在能藏人的草木后面,玉笺指着假山口:“过来了,这里只有一条路,两边势必会碰上。”
早在江吾宁找寻晴托人去寻江昱修时,玉笺就得了消息,让这兄妹俩见了面,又引着两人往这边走,在一定的时间对上头。
萧京禧静静看着。
四人迎面碰上,只有江吾宁一个人笑着,崔沉璧规规矩矩见礼,正在二人说话时,温婉兮瞪了江昱修一眼,江昱修是直接撇过头无视。
表面看两人是挺不待见对方的,可无形中却又透着一丝默契。
萧京禧视线往江昱修腰带看,常日里带着四处炫耀的麒麟玉佩此刻并不在他身上。
疑云更浓,萧京禧觉得他们二人之间不仅仅只是温婉兮喜欢江昱修这么简单。
“青枝什么时候回来?”
“午后。”
“用完午膳,送她们出府。”萧京禧交代完毕离开。
玉笺看看她背影,又看看下方着急摆脱对方的两拨人,踌躇两步还是跟了上去。
末时,送了崔沉璧她们出去,江昱修喝了药犯困,午休前拉着萧京禧的手叮嘱:“吾宁小孩子脾性,她去女学就是打打闹闹,一时兴致,你找个难事磨磨她,让她自己断了念头。”
萧京禧发现他腰间又带着玉佩了,听完了才道:“她要是真能学进去,未必没有造诣,何必拦着故意刁难?”
“我们对她没什么要求,平平安安就好,她性子跳脱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出去了怕惹事。”
这倒是真的,但萧京禧不做这事,“顺其自然,看她的想法,不过我总会护着的。”
过了一会儿没有声响,萧京禧低头一看,江昱修趴在她怀里闭眼睡着了。
窗外的风静默,屋子内的珠帘纹丝不动,香炉的烟气曲卷,青枝轻手轻脚进来端走香炉,退出去时一个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巫婆慢慢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