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沉静和孤独感重新包围了傅星来,偌大的办公室里终于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如参与战争之外的那数千个日夜。
谁也不知道,他对于围剿叛军这一活动显示出来的、那股全天候投入的认真劲儿并非源于外界猜测的“战争狂热”,而是来自于对先前沉静有如一潭死水的现实生活的恐惧和逃避。
但好在,以他的能力和水平,现下还不算与外界完全脱轨,不然他简直难以想象日后数十年的漫长时光将要如何渡过。
——他恨透了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
不过,按照席如诗的计划,这种日子决计不会像当初判决书上写的那样久。
所以他要做的、能做的,就只有克制、忍耐……还有等待。
尽管这些对于一个天生以攻击、开拓和侵略作为本能的男性Alpha来说,实在是难以长时间做到的事情。
万幸,他还算年轻,他等得起。
就在傅星来的内心斗争百转千回、刚刚柳暗花明的时候,总指挥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还没等他开口应答,访客居然相当自来熟地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小姑娘,一脸无知懵懂地走进了指挥室内。
对方的视线逡巡一圈,没看见自己。
傅星来恍然:也对,他目前属于虚拟状态,算是在帝都远程操纵A2指挥所的能源为自己凝结虚拟形象,早先为了节省能耗,已经彻底将自己调整成透明人了,又是一个勤俭持家、节省军费的小Tip。
——席如诗真该好好感谢自己,傅星来想着。
不过现在,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呼呼大睡的小姑娘是表姐家里那个便宜丫头,那么……眼前这个一脸谨慎却光明正大到处乱逛的男Omega的身份岂不是呼之欲出?
——当初法尔希教授的实验室招人,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拜托席如诗转交自己的报名申请,结果隔天带回来的消息却说教授已经招到人了,二选一,他落选了。
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居、然、落、选、了。
不甘的火苗在他心头熊熊燃烧——傅星来简直气得一口银牙咬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研究能力和闪闪发光的过往项目经历,居然能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Omega截了胡?
当时,年轻气盛的他自动忽略掉了玻璃幕墙外席如诗一脸无奈的那句“就算人家同意,你也出不去,你难道好意思让年近八十的老人家到这儿跟你席地而坐?”,目光定定地看着公示栏照片上那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柏时荫。
傅星来心想: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没人能阻止他接触自己想研究的东西,君子之争,十年不晚。
桀桀桀……望着办公桌不远处抱着席菟走来走去、一脸问号的柏时荫,傅星来难以抑制地嘴角上扬,露出了反派一样的邪恶微笑。
——看看,现在到底是让你落到我手里来了吧?
-
柏时荫抱着席菟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突然浅浅地打了个冷战。
有点背后发毛……
他再度回头,看向房间尽头正中央长桌之后那一把空无一物的办公座椅,面露疑惑。
——这种奇怪的被注视感……是错觉吗?
怀中的席菟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到了,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动了动手脚。
柏时荫害怕她睡得不舒服,于是挑了个软绵绵的沙发角落,将她轻手轻脚地放了上去。
随后,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再次扫视整个总指挥室。
——出乎意料地简单且空旷。
唯一能看得出明显人为使用痕迹的,只有那张摞着众多战报的巨型长桌,桌面上空还悬浮着五六个虚拟投屏,电子审阅本端正地摆放在桌面上,隐约能看见审阅本里的内容正在……自己上下滑动???
Wait what?!
他迟疑着一步步走到那张长桌前,看着审阅本上的报告书慢慢悠悠滑动到底部,随后,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几声“笃笃笃”,末尾审阅意见那一栏,居然凭空写上了四个大字——审批通过。
柏时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大脑宕机、陷入一场酣畅淋漓的思考的同时,电子审阅本上那份审阅完毕的报告书被划走,整个审阅本界面换成了一片空白。
随后,几个字慢慢浮现出来——
“看什么看,滚开。”
???
此时,柏时荫的震惊已经超过这句话本身带给他的冒犯了。
——这年头,霍伦主星系都已经厉害到能豢养数字生命来替人打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