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放在远星黑市拍卖行,恐怕都是有价无市。
柏时荫驾轻就熟地打开了这个手环的虚拟投屏,并且相当明智地一上线就打开了静音模式。果不其然,在短短数秒内,各类消息弹窗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让他一时半会儿连手都不知道要点在哪里——
“东家,仙乌星系拍卖行又来了一批新货,具体单目我走给罗叔了,到时候您看看哪件留下哪件转手,不急着回复哈~”
“少爷!这个月叶知书小姐回来了,身上又新添了好多伤,叫您回来给她撑腰呢,叶家老爷子最近发财以后又不做人了,在远星遍地发布悬赏,要叶小姐和您的项上人头!”
“喂,东家,在吗在吗?丛织星系刚产的避水鲛绡!新一季的品质我检查过了还不错,但是那边最近找普通人代工的情况特别频繁,你跟他们谈生意的话要小心,毕竟那些可是连自己本星系的民众都可以随便喂药饲养成玩物的奸商,还是留几分心眼为好,千万别被他们随便找几个漂亮小玩物跳跳舞扭扭胯游游水就糊弄过去!知道了吗!那可是钱啊!白花花的银河通宝!!!”
“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最近远苍星系刚到仲春时节,大宅里的花树全开了,罗管家天天叫我们收集各类花瓣,给我们做花酥吃,一种一种试味道,但是……全部都好难吃啊!!!你能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别拿我们试毒了行吗……”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呜呜呜——我又被砍了——”
“……”
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
全是人。
好多人。
柏时荫看着海量的信息在眼前一跃而过,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果断都点了“×”。
单找出自己想要联系的“罗叔”,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对方立刻就接了。
眼看着熟悉的老爷子戴着单片眼镜、衣冠楚楚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刚想举着一份厚度堪比一本学术专著那么厚的报告书给他从头开始一项一项地念,柏时荫立刻眼疾手快地抬手打住:“欸——等等,罗叔!我这次打来通讯不是为了听你汇报本月明细的!”
衣冠楚楚的老管家闻言,迅速放下了手里的报告,慢悠悠蹦出一个字:“哦?”
“最近,咱们家朝着帝国这边走青银矿的路线,有没有哪一个点是给永眠星这类地方的?”
老管家沉思了几秒,恍然大悟:“啊!您是想说AⅢ……”
“打住!”柏时荫又一抬手,无奈道,“您知道就行,不用明着说,我这儿目前……不太方便。”
——在帝国军事重地高声谈论军火走私线路?那他可太刑了。
老管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后清清嗓子开始重新拿起报告翻:“青银矿最近……我看看……啊,在这儿。少爷,咱们家本月一直都在远星这边走货,没去帝国啊。”
“那,往前再查十个月呢?”
“再查十个月……嗐呀,当时咱们连矿石还没从矿山里开采出来呢我的小少爷!更别提加工出口了,这东西现在用的人少,一点也不好卖啊。”
“是啊,确实用的人少……”柏时荫沉吟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先前划过去的几条信息,眉头一挑,戏谑地问,“我听商队传回来的消息说,姓叶的那条老臭鼬最近又发财了?不会是他朝帝国走的青银矿这条线吧?”
老管家听他话里话外这个意思,察觉出来了几分不对劲:“您现在是怀疑……?”
“嘶……对啊,我父亲那一辈跟着他一起走货的时候,青银矿的大头就在他手里握着,”柏时荫一边细数旧账,一边从容翻看着手边其他消息,喃喃自语,“现在咱们家在这个领域才刚单独成线没多久,买家来找货源的时候估计也得盯着更‘权威’的来……确实,是我太过心急,忙忘了。”
老管家跟在上一任家主身边叱咤远星数十年,纵使听柏时荫说了个七七八八,也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知书小姐现在在家里。我去帮您问问她怎么样?”
“欸!您千万别说是我问的!”柏时荫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只恨自己的手伸不进屏幕里去,“不然她又得……”
“又——得——怎——样?”
屏幕下方,一个属于少女Omega的清秀脸庞缓缓爬上屏幕,随着她慢慢站起的动作,依稀可见肩头敷着好大一块医用凝胶,伤口深可见骨。
她明显是想借着受伤的机会cos一下那些传说里早就老掉牙了的“鬼物”,只可惜脸长得太水灵,一点也不吓人(仅限外表)。
女孩一张嘴就开始嚎:“哥——我又被我爹砍了——你快给我做主呀呜呜呜——”
柏时荫立刻截住话头:“别闹,有正事!你既然在旁边,刚才说的那些你也肯定听见了?你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爹,最近十个月、不,一年以内,有没有走帝国这边的线去运青银矿做的‘那些’东西?”
“有!当然有,”叶知书正色道,“这可是他白手起家的‘老本行’啊。对了,你刚才说的什么‘永眠星’?我对这个也有点印象!因为在财务报表里其他的东西都是星系后边跟着一大串具体收货人和地址,就这个‘永眠星’只有一个地址,还是写着‘H74’这么一整颗星球哈哈哈!你说逗不逗,嗯?我头一次看见把收货地址填成星球的!收货人可得好一通找了,大浪淘沙哈哈哈哈——”
下一秒,等她看清了柏时荫的脸色以后,她愣是硬生生收回了笑意:“哈哈、哈……怎、怎么了?”
“谢谢,你帮上大忙了,”柏时荫眉头一展,随后用格外亲切的声音对着叶知书嘱咐,“挂断通讯以后,你就赶紧把存在你爹那边的账户全都转出来吧,那个家也别再回了,他攒的棺材本也别惦记了,等帝国这边的仗一打完,估计你爹和他留在这边的所有青银矿运输线,都得被连根铲平喽。”
“什什什么——你先把话说明白——什么叫棺材本——我能让他有棺材——”
在叶知书一叠声的追问中,柏时荫转头看向老管家,一脸轻松:“行了,罗叔。我知道咱们家没蹚过这趟浑水就好,那么,我现在就放心地去抓那只老臭鼬给上将献宝——”
“请等一等,少爷,”老管家在通讯里头一次打断了柏时荫的话,苍蓝色的眼瞳从单片镜之后射出精光,直直地看向年少的家主,声音沉稳而循循善诱,“您真的觉得,将叶家这条线,交给帝国来彻底斩断,算是最优选择吗?”
“……”
柏时荫一愣,随后正色思考了几秒,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罗叔的用意:“您难道是想——”
老管家笑眯眯地点头:“堵不如疏啊,少爷。”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柏时荫也笑着点点头,抬手查看了一下手环的三维内存,“我争取装一块‘样本’回来,彻底钉死他。”
一旁放弃挣扎拿着甜点吃的叶知书一脸生无可恋地吐槽:“哼,你们一老一小两条狐狸……黑吃黑罢了,说得那么高级做什么。”
柏时荫笑着打趣她:“你有时候也不傻嘛。”
“过奖过奖,”叶知书抬手送了一块茉莉千层进嘴,含糊道,“大智若愚而已。你赶紧加油,我等着你回来帮我干翻我爹、扶我坐上叶氏家主之位呢。”
“……喝了几瓶啊,醉得能说出这么多胡话。”
“嗨呀——你!滚蛋!”
这次通讯在老管家慈祥的笑脸之下被女孩伸手过来气呼呼地挂断了。
柏时荫失笑。
随后,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多嘱咐老管家几句:对了罗叔,花酥别做了,我现在已经不爱吃甜食了。知书不是受伤了吗?您给她多做点好吃的养一养。等我有时间请假回去,就彻底把那条老臭鼬解决掉。
信息发送成功以后,他立刻关掉了烟云矿手环通讯,此时的他才像是卸下了某张面具一样,笑容消失,任由某种隐秘的忧虑逐渐爬满眼角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