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声:“你还记得么,你说思想是把锋利的刀,能杀人于无形。于是我看这世间所有人都是屠夫,男子逼杀女子,女子逼杀自己。这世间没有圣人,这是你教会我的第一课。”太史慈拿出药瓶,轻轻放在桌面上。
太史慈走到门外时,听到了孔融在念诗。
那首由她填字的诗。
“素影孤凝鬓已白,伊人缥缈隔烟埃。风尘满眼皆浮俗,空抱清怀暗自裁。”
汉中和中原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割裂了开来,所以汉中的战事和中原的政事也十分割裂。
这边汉中打的热火朝天,那边曹操有意要进爵为王,还有消息传来,曹操心属小儿子曹植,要立他为继承人。
至于消息从哪来的,对于远离权利中心的汉中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令君,这书信还要往陈留寄吗……小的怕又惹怒……”
侍从唯唯诺诺不敢把话说完,荀彧也没给他把说说完的机会。
“寄。不论他收不收,这封寄出去的始终代表我的态度。”
荀彧和曹操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日,他也懊恼过,他只怪当初未能窥见曹操本心。
一旁躺着看书的男子叹了口气,放下书,拿起一颗橘子:“文若叔,何苦呢。我真想不明白为何你百般阻挠我阿翁进爵,汉室熹微,阿翁封王不更能庇护汉室?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过去了,我阿翁也不会再为难你。”
“子桓,人各有志,荀令君的抱负是匡扶汉室,而非拥立一个垂帘听政的新王。”
荀彧冷眼看向适才说话的男子:“司马懿,你舔舔嘴唇看看会不会被自己毒死。”
他说完转身离开,曹丕这才把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嗯!这橘子还有个橘子样,酸甜多汁,仲达(司马懿字),你也来一块!”
司马懿接过直接丢进嘴里,但神情并不如曹丕那般酸甜,冷冷道:“曹公仍是把你放到这偏僻的鸟都不拉屎之地,只怕你离陈留会越来越远。子桓,你不想回去吗?”
曹丕撇撇嘴,他怎么不想,只是曹植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如今继承人的闲话四起,回去只怕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其实这也不错,就是蜀锦太不像样子,跟中原的蚕丝没法比。我已经派人回陈留运了匹物资来,里面有可多好东西了!”曹丕撞了撞司马懿的肩膀:“仲达我们的苦日子很快就到头啦!”
“子桓,你搜罗了这么多新奇玩意要给子建,送去了吗?”
“呃……”曹丕恍惚间好像看见他屋中那口大箱子正蹦跶着向他跑来,他笑容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初:“有机会就送。”
“现在就有个机会摆在你眼前。放弃汉中,打道回府。”
曹丕嘴里含着两大瓣,听到司马懿的话惊的嘴里汁水飙几丈远:“不可!”
“子桓,适时的学会示弱吧,承认你也只是一个需要父亲帮衬的孩子。就算你功绩再高,大家一样看好子建。为什么?这与你有无功劳无关,与你被不被曹公喜爱有关。不要要强了。”司马懿将手搭在曹丕肩上:“以退为进,尤见足智。”
曹丕呆了一会,似是在思考。随后他皱着眼很是埋怨地看着司马懿,一口气把剩下几瓣橘子全塞嘴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唔给李吃橘子呢。”
也许是汉中离兖州实在太远,山高路远,辎重运输不能及时到达,曹军逐渐势弱。
几场战事下来,曹军就要有了要退兵的势头。刘宠带领军队乘胜追击,很快将留守在汉中的曹军全部击退。
或退回长安,或退往陈留。荀彧却留下没走。
前方作战环境太是艰苦,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公子怎么能扛得住。有消息传来,荀彧操劳过度,已病重。
葛玄得知消息后,不顾两军关系紧迫,特前来相见。
“你今天这一见,是彻底把我钉死在值得被怀疑的位置上了。”
荀彧气息虚弱,葛玄看他支离破碎的游魂好像她手里热茶上的浮雾,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轻轻笑起来,“没有我,你与曹操就无隙了吗?”
荀彧没有说话,屋中好像没有其他人,自然也不需要开口自言自语。
葛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没有我和张邈一番操作,曹操的本心就没变吗?”
荀彧扭过脸看向窗外,不发一言。
“荀攸看到你这副样子会很痛心的。”葛玄坐到荀彧床边:“你明知与曹操不是同路人了,还任由自己深陷其中,原来我们荀令君是这么深情的人。”
窗外远山笼着一层淡淡的烟霭,风吹不走,光照不散。
葛玄看着荀彧的侧颜,他脸上的苍白怕是最终也要融到那片山间的雾霭里。
葛玄道:“一个空食盒就打倒你了?原来我们荀令君看似坚强,实则无比柔弱,确实是要让人呵护着的。曹操真是不懂的怜香……”
荀彧猛地抬眼:“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做什么不行,还需要这样羞辱我吗!”
他眉眼间凝聚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可在葛玄看来,这张因病色苍白的脸却因此多了分不同的娇艳。
“我想你站起来。陈王刘宠也是汉室之人,你既要匡扶汉室,只要姓刘,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荀攸长于临阵战术谋划,你善于宏观远略、镇抚朝局。你们叔侄双剑合璧,必定会是殿下得力的左膀右臂。”
荀彧气息再次薄弱,他靠在床头有气无力道:“汉室不复,我再苦苦坚持下去又有何意义。”
“跟对君主就有意义。你和殿下不就如同萧何与汉高祖吗?”
葛玄像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荀彧听后眼里迸发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他转而看向屋内一直静坐没说话的另一人。
张邈像是清楚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起身对荀彧作揖:“文若,好好调养身体,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
葛玄和张邈刚坐上回程的马车,侍卫就来报,“大人,袁公来了。”
张邈愣了愣神,看向葛玄。
葛玄听罢张了张口又迅速合拢,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