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不知道他如何把“姐揍弟”看待成她非俗人的证明,但她从这个陌生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事的时候才终于流露出一丝震惊:“你是指?”
“女君好像只有一个名为葛桓的弟弟吧?应该没有第二个了。”
顾雍说的很笃定,似乎对葛玄的家族很了解。除了魏翱,袁基还没在第三个人口中说起葛玄的家族,而葛玄也从不说自己的家事,让他也不禁也生了好奇:“元叹(顾雍字)也是江东人,或许与葛郎你的家族也有些来往,不知你们有何交道,。”
“嗯,是有些交道。”
葛玄突然醒悟过来:“我真是的,你姓顾这事我竟给忘了。你与我姨母顾夫人,是一家对吧?”
“嗯,你的姨母顾夫人是我堂姑母,当初她有意让你我结为姻亲,不过你去洛阳了。”
袁基捧起茶杯淡淡饮了一口还烫着的茶水。
顾雍道:“你去洛阳后,其实我堂姑母有去洛阳找过你。”
可葛玄没见过她。洛阳说大不大,葛氏在江东士族中虽排不上号,但出钱出力要找一个人还是能找的。
如果真的来过的话,估计是被葛玄胡作为非的举动吓到不敢认,宁愿让她自生自灭。
顾夫人……对自己是真的挺好的……
“葛氏那边不允许她去做这事,所以她就找到了家父。后来家父又把这事交由我来办,但是我没做。”
葛玄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那时年少气盛,觉得你远赴洛阳无非是瞧不上我,所以也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我就跟堂姑母说没找到你。”
所以现在轮到你瞧上她了?
袁基笑着看向顾雍:“原来葛郎还有这一段经历。我与她相识多年都从未听她提过葛氏的事,还以为是闹得不愉快,现在看来以她的心气兴许是无所谓提。”
“嗯,觉得不愉快的事,又没遇到可以彻底交心的人,自然不愿提。”
不愉快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也是真的,总之葛玄不会再提当年的事。她父亲葛焉也早在多年前就入土了,久到葛玄都记不得他死了多久,人都死了,就更没必要让自己闹心。
葛玄捏起一块糕点道:“之后呢?顾夫人过的怎样?”
“如你所见,她的儿子成了葛氏家主,日子自然不会差。”
这次前往江东的人本应还有一个张邈,但是他又说要留在汉中陪刘宠打点事宜,就没一同来。
其实汉中留在刘宠身边的谋士有法正、张松、诸葛亮,不缺一个张邈,他既然要留,葛玄也没强求。
汉中会是葛玄布局天下的一个重要地方,汉中直逼长安,袁基掌控的邺城直逼洛阳,届时两点一线,这局就完成大半了,最好别有一点闪失。
袁氏在吴郡有一处很大的府邸,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孙氏注意,二人还是前往了袁氏在郊外的小宅院。
晚风作伴,在林间享用佳肴就变得更为惬意。袁基为葛玄准备了很多吃食,还有她以前最喜欢的饴糖豆羹。
“你呀,真是,去见魏翱了?”葛玄捧起面前这碗有着浓浓赤豆香气的饴糖豆羹,似乎有她记忆中的感觉。
“没有。君子既见,若无言相投,何须相见。我从前就知晓你爱吃饴糖豆羹,但我觉得中原的出品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记忆中的味道的,所以时至今日才敢与你品尝。”
袁基也许也被江南水汽的温润浸了,言语间,面容上都带着一股温婉之气。
葛玄笑了笑,捧起饴糖豆羹就要好好品尝一番,但身后突然冒出一连串不速之客的身影,让她不得不把碗放下,抽出背上的刀。
孙策带着一波人破门而入,风风火火的架势像一团烈火有了人形。
“孙将军亲临?真是意想不到啊。”
“葛大师神机妙算,还有你算不到的?哼,算到你死期了没!?”孙策抽刀直接劈向葛玄,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葛玄轻松躲开,还不忘把袁基拉到身后。袁基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孔后,是他的死士已经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把这群打搅袁府小院美好气氛的人杀个精光。
孙策被躲开后也没继续进攻,转而叫手下的人把一个哭哭啼啼的男子押了上来。他接过了抵在男子脖间的刀,得意地看向葛玄:“我都把尚香送去做你们的人质了,还非得撩起战火。葛玄,你别忘了你也不是石头蹦出来的,你也是有亲人的。”
“哦?你这又是带了哪位?”
“……你连自己亲弟弟都不认?”
“呵吼,我说呢,看着有几分眼熟。”葛玄耸耸肩,尽是不在乎:“孙策,你随意吧。不过你没了周瑜,真不太行。要威胁我也要拿我在乎的东西威胁我啊,你见我与葛氏还有联络吗?”
“好,那就先给你弟一刀,再一刀送你归西!”
就在那大刀抬起之际,孙策刀下那人不知怎的挣脱掉嘴里塞着的糙布,一个劲哭喊:“呜嗷呜嗷呜嗷(别杀我!阿姐救我呜呜呜呜……)”
“你个大男人哭哭唧唧什么!真是碍眼!不是我说你,连亲弟弟也不救?怎么那么狠心啊你?”
眼前这个哭的被泪水淹没的男子,和葛玄印象中动不动就哭的弟弟倒有几分相似。她冷笑一声:“我说他不是我弟弟,他就是你随便找来吓唬我的人。你犯的杀业也不少了,无碍乎多他一个。”
“你!”
葛玄看出来了,孙策不是没下狠心,是压根就没打算杀人,就等着她心软好和她谈条件。她就说鲁肃怎么会允许孙策做出这么荒唐的举措。
“孙策,你都做出用亲人要挟这样的下下之举了,说明你很清楚现在的处境。你以为你是江东霸主,扪心自问吧,你真的是吗?江东士族近些年还畏惧你吗?”葛玄动作勾嘴一笑,拿着刀的手腕转动几圈后任由刀自己垂落:“鲁肃不在,那你就要仔细想想,想清楚了,江东已经被我们围住了,若我们欲起兵攻之,何须再联络江东士族,再受他们牵制。”
孙策的面容逐渐紧绷起来,眼眸黑的跟无边黑夜一样:“怎么着,想让老子跟你们求饶?哼,别忘了你们也受曹操牵制,大不了打一场,看看谁先活下来。”
“你虽然失忆了,但殿下没有。她一直念及往日情分没有杀你,不管你如何受身边人教唆,认为她和其他王亲无异,但她也只是公事公办,你既然失忆,那该打的就打,是你自己比不过殿下的,如今还觉得她不如你吗?”
孙策眉头紧皱了一瞬,随即眼眸开始逐渐朦胧,他似乎陷入了思考中,葛玄的某句话应该是触动到了他。
二人僵持间,一声轰隆巨响给这场对峙做了答复——整扇木门轰然倒塌。
烟尘滚滚,葛玄望清来人面容,顿时生了笑意。
是张邈啊——